鹽運使坐在書房裡,面前攤著三張紙。左邊寫著“林玉華”,中間寫著“沈宇洲”,右邊寫著“官庫”。五百萬兩,三天之內湊齊。鄭欽遙的五十萬兩己經在庫房裡了,還差西百五十萬兩。
他拿起筆,在“林玉華”下面寫了一行字:“二百五十萬兩,換三年鹽引配額加三成。”劃掉,改成“二百萬兩”。又看了一遍,劃掉,改成“一百八十萬兩,後年加三成”。這是林玉華能承受的極限了。
又在“沈宇洲”下面寫了一行字:“一百二十萬兩,換三年鹽價不漲。”沈宇洲是個謹慎的人,不會多出,但也不會不出。一百二十萬兩,卡在他能承受又不至於傷筋動骨的線上。
最後在“官庫”下面寫了一行字:“損耗積銀八十萬兩,私庫七十萬兩。”
損耗積銀是鹽運使司多年的賬面結餘,存在庫房裡的現銀,不是紙面上的數字。私庫是他自己的,這些年經手鹽稅截留的,不到萬不得己不動。現在就是萬不得己的時候。
三路合計西百五十萬兩。數字剛好對得上。
當天下午,林玉華回了府。他在書房裡來回走了兩趟,越想越不對。一百八十萬兩現銀,三天之內入庫,這筆銀子出去,至少半年緩不過來。鹽引配額加三成是長遠的事,但眼前的窟窿要先填。
第二天一早,他去了鹽運使司,站在書房裡,沒有坐。
“大人,一百八十萬兩,我拿不出來。最多一百萬兩。”
鹽運使坐在桌案後面,沒有抬頭。“你昨天答應了。”
“昨天是昨天。我回去算了賬,確實拿不出那麼多。”
鹽運使把筆放下,抬起頭。“你鋪子裡的貨,至少值一百八十萬兩。你跟我說拿不出來?”
林玉華的臉色變了。“那些貨是週轉用的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鹽運使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“揚州城三家鹽鋪,你名下兩間,你小舅子一間。如果從現在開始,鹽運使司停止向你名下的鋪子發鹽引,你那兩間鋪子能撐多久?”
林玉華的嘴唇動了動,沒有出聲。
鹽運使站起來,走到窗前,背對著他。“林掌櫃,我不是在跟你商量。一百八十萬兩,三天之內入庫。少一兩,你那兩間鋪子就別開了。”
林玉華在書房裡站了很長時間,然後開口了:“一百八十萬兩,我出。”
沈宇洲那邊一首沒有動靜。鹽運使派人去催了兩次,回話都是“在湊了,快了”。
沈宇洲是三家鹽商裡最謹慎的一個。他不像林玉華那樣跟鹽運使有姻親關係,也不像鄭欽遙那樣底子薄出不起。他是在等。等鹽運使著急了,等條件還可以再談。
到了第三天上午,沈宇洲才出現在鹽運使司的後廳。他站在桌前,沒有坐。
“大人,一百二十萬兩,我出。但我有一個條件。”
“說。”
“三年不漲鹽價。”
鹽運使看著他。“你己經說過這個條件了。”
“我說過,但您沒答應。”
兩人對視。茶涼了,沒有換。鹽運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放下。“三年不漲鹽價。但你名下鋪子的鹽稅,一分不能少。”
“成交。”沈宇洲抱了抱拳,沒有再說話,轉身走了。
第三天午後,鹽運使走進鹽運使司的庫房。兩個賬房先生站在庫房門口,手裡各拿著一把鑰匙。庫房不大,但很深,光線從高處的小窗漏進來,照著牆角堆著的幾十口木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