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西蠻族。東海。兩邊都在拿朕的鐵。一個在山那邊磨刀,一個在海那邊等著。”
他抬起頭:“劉武,你來查這兩條線。西蠻族那邊,讓永州府的人順著接頭人往上挖,看看他們拿了多少鐵、打了多少兵器。出海的那條線,查周仁輔的下落,查船往哪邊開。一個月之內,朕要知道鐵去了哪裡。”
劉武叩首:“臣領旨。”
皇帝把信放下,胸口起伏緩了一些。
“從誠親王到崔富,一個在蘇州截稅,一個在金陵開礦。一個宗室,一個商人,換湯不換藥。”
他轉過身看著劉武:“誠親王倒了,來了個崔富。崔富死了,後面還有沒有人?”
劉武沒有接話。皇帝也沒有等他回答。
他慢慢走回桌案後面,坐下來,把第一封信又拿起來看了一眼,目光落在那幾行銀兩數目上。
一千一百零三萬兩。從金陵一城抄出來的銀子,抵得上戶部一年的稅收。
他的呼吸緩了下來,把信紙放回桌上,手指擱在紙面上,像是不想讓風把它吹走。
“他查了多久了?”
“從蘇州到金陵,小半年了。”
皇帝點了點頭。“小半年。從誠親王到崔富,朕讓他去江南,本意只是查稅。他查出了礦,查出了鐵,查出了兩邊的去向。”
他頓了頓:“他接下來怎麼安排的?還在揚州?”
劉武答道:“是。他去了揚州,主要是為了輔助陳明遠。陳明遠新任知府,鹽商和鹽運使司那邊水太深,他一個人鎮不住。張雲濤怕他應付不來,過去幫他穩住局面。”
“他說,等揚州那邊鹽稅的事理出個頭緒,再回蘇州一趟,把鋪子那邊收個尾,然後回青瀾莊。”
皇帝聽完,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他倒是會操心。”
“讓他交接完了回京。不要拖,再查下去這些地方上當官都要跑了。”
劉武叩首:“臣領旨。”
劉武退出御書房,腳步聲在廊道上漸漸遠去,最後聽不見了。
皇帝坐在御案後面。李福提著茶壺上來換茶,換完又退下去了。殿裡只剩他一個人,和桌上那兩封信。
他的目光落在信紙上,但人己經不在看字。他想起雁門關的雪。那時候北狄壓境,朝堂上吵成一團,國庫拿不出銀子,邊關守將打了幾個月的仗,將士們連餉銀都拿不到。張雲濤在城牆上守了幾天幾夜,打贏了仗,辭了官,回了青瀾莊,說是要種地。
然後是青江,南詔九萬大軍壓過來,張雲濤又回來了。打的還是硬仗,贏的也是硬仗,打完了又走了。然後是誠親王案,然後是崔富。每一次他都做了別人做不了的事,然後就想回到那個莊子。
皇帝靠在椅背上。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有節奏的敲擊著。
他想起一件事。張雲濤在青瀾莊那個莊子,不大,也不算好,他讓人去看過。幾間青磚灰瓦的房子,孩子多,傷兵也多。他寧願待在那個地方,也不願意留在京城。
以前皇帝覺得他年輕,放他回去消除一些銳氣,以後想用了再召回來就是了。但現在不一樣了。仗還會打,案子還會來,國庫的錢還會花完。別的人辦不成的事,他辦成了。別的人不敢查的線,他查到了底。這樣的人,不能讓他一首待在莊子上。
皇帝沒有想好辦法,但他知道不能讓張雲濤覺得自己是案板上的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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