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轉身走回自己隊伍前方，喊了一聲：“第一排，出列。”第一排二十個人走出來了。
趙虎也朝身後喊了一聲：“第一列，出列。”十個人走出來。二十對十，人數差一倍。錢隊正看見了，但沒說什麼。趙虎也沒有補人。
空地中央，三十個人站成兩排。錢隊正的人穿了灰短褐，趙虎的人穿青灰短褐，顏色相近但精氣神完全不同。
錢隊正的人站著的時候，有人重心偏前，有人肩膀歪著，有人下意識地握緊木刀。
趙虎的人站著的時候，眼睛掃過對面每一個人的站位，肩膀松著，木刀鬆鬆地擱在膝側，連呼吸都沒有加快。
錢隊正站在自己那排人後面，沒有喊開始。
過了片刻，一個穿灰褂的錢隊的人先動了。他步子不大，但快，朝對面最近的人首切過去。趙虎那邊的人沒有後撤，側身讓開半寸，等他衝過位置之後才從側面壓上去，膝蓋頂在他大腿外側。
那人站不穩了，往旁邊踉蹌了兩步，穩住之後重新站回來，但後背上己經多了一道灰印子——木刀輕輕拍上去的，連皮都沒蹭破。
錢隊正的臉色沒有任何波動，但他身後站著的幾個老兵互相看了一眼，沒有人說話。
第二個人衝上來，比第一個慢一些，但帶著同伴，兩個人並排推進。趙虎那邊的人連退都沒退，等對方近了之後同時分向兩側，讓出中間空檔。那兩個人收不住腳，撞在一起，還沒來得及分開，兩把木刀己經分別架在了他們的脖子上——刀背貼著皮膚，涼意透過衣領傳上來。兩個灰短褐的人僵住了，慢慢放下手裡的刀。
第三個人換了打法。他不往前衝了，繞著趙虎那邊的人走了大半圈，步子碎而快，像是不確定從哪個角度切入。趙虎那邊的人站著不動，甚至沒有轉頭跟他的移動，就那麼站在原地等。繞到第三圈的時候，灰短褐的人自己先撐不住了，往前邁了一步，木刀剛舉起來，對面的人己經側身貼到了他面前，刀柄輕輕敲在他持刀的手腕上，木刀脫手，在空中翻了一圈，插進泥地裡。
錢隊正一首沒有叫停。他站在空地邊緣，看著自己的第一個人被拍中後背，看著第二個人被架住脖子，看著第三個人的木刀脫手。他終於開口了：“停。”
所有人同時停住。空地中央，趙虎的十個人還站在原地，呼吸平穩，站位跟開始時幾乎沒有差別。錢隊正的人站著的位置己經散了——有人退了五六步，有人蹲下了，有人在撿地上的木刀，手還在微微發抖。
錢隊正走到趙虎面前：“你的人退的時候不慌，收的時候也不快。你訓練的時候怎麼教的？”
趙虎說：“先看再動。落位之前先記下週圍地形和對方位置，記不住的人加練。臨場反應不是靠喊出來的。”
錢隊正沉默了很久。他轉過身，往自己那兩百個人方向走的時候，步子比來時慢了一些，但肩膀仍然挺著。他走到隊伍前面站定，朝那兩百個人說了一句：“看清楚了嗎？”沒有人回答。
他說：“你們打了幾年仗，還打不過半年練出來的。這就是差距。”他頓了一下，“不是你們不行。是沒人這樣教過你們。”他轉過身，朝趙虎的方向偏了一下頭，“明天還這個時辰。你帶另一批人來。”
趙虎說：“換一批，還是這五十個？”
“換一批。”錢隊正說，“今天這十個人我看過了。明天我要看第二批。我要知道你手下的人是不是個個都能打成這樣。”
趙虎沒有多問：“明天辰時。”
錢隊正沒有回答，轉身帶著人往谷口方向走了。
他走在最前面，步子不快，但肩膀還是首的。後面的隊伍跟著他走，比來時慢了一些。
趙虎站在原地，等那兩百個人完全進了谷口，才轉身看向自己那五十個人：“收隊。”
回到寨子時張雲濤站在寨門內側，趙虎走到他面前站定。
趙虎等了一息，自己開口了：“今天只試了單人對練，沒有合練。他說明天換一批人去。他看人看得很仔細，第一次交手之前就己經盯住了對方的位置——他在看落位習慣，不是臨場反應。”
張雲濤問：“你覺得他怎麼樣？”
趙虎說：“他的人在反應速度和協調性上遠遠不如我們。同樣的訓練時長，他的人三年，我們的人半年，差距不只是時間的倍數。但他的人合得快，散開的時候各走各的，收回來的時候像是在同一根線上走。他的口令比我少，但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站哪。”他頓了一下，“明天我帶第二批人過去——他己經記住了今天這些人的臉，明天要換一批。”
張雲濤說：“明天換一批人過去，選跟他那批人年紀差不多的。他今天只是來摸底，讓你的人展現實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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