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雲濤把那沓記錄翻了一遍，從中抽出三份，放在左手邊，又抽出一份放在右手邊。
“左手三份，往北狄兩個，往南詔一個。”他手指在右手邊那份上停了一下，“這個，往京城。”
顧子衡探頭看了一眼：“他還沒滿十七。”
“他學東西最快。”張雲濤把右手邊那份單獨摺好，壓在手邊。“京城不缺慢的，缺快的。”
趙文遠從門口走近一步，從袖子裡掏出一條裁好的紙條，邊角整齊，沒有多餘的字。“這西個人，按商隊學徒的身份走。老孫頭那邊己經打好招呼了，運河沿線的船，貨艙裡清出一格。”
顧子衡把酒葫蘆蓋子擰緊，收進懷裡：“名字都記好了？”
“記好了。”
三個人沒有再說話。張雲濤把右手邊那份摺好的記錄揣進袖子裡，站起來，推門出去。
申時，莊子外圍。
外圍哨位設在官道拐彎處的土坡上。視野開闊，能看見三面來路。土坡上挖了半人深的掩體，上面蓋著乾草，從官道上根本看不見。守哨的是特戰隊的老兵，兩人一組，三班倒，晝夜不斷。
張雲濤沒有騎馬，步行到的。老兵認出他，要站起來行禮，他按了一下對方的肩膀，在旁邊蹲下了。
“最近有沒有生面孔在莊子外面轉？”
老兵想了想：“十天前來過一個，挑著貨擔，在路口歇了一盞茶的功夫。走了之後末將跟了一段，他進了柳河縣，在集市上賣完貨就走了。不像探路的。”
“貨擔裡裝的是什麼？”
老兵搖了搖頭：“沒看清，但他歇腳的時候，擔子擱在地上，壓出來的印子不深。不像是裝了重貨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：“以後再有歇腳的，記下貨擔裡裝的是什麼，壓出來的印子深不深。”
老兵應了。
張雲濤往回走，沒有回頭。走出幾十步，趙虎從不遠處跟上來，走在他側後方半個身位。
“外圍哨位現在是幾班？”
“三班倒，每班兩個。老周帶第一班，末將帶第二班，王鐵柱的副手帶第三班。”
“加到西班。每班三個人。”
趙虎應了一聲，步子沒停。
酉時，棗樹下。
石桌上放著一碗鴿子湯，湯麵浮著薄薄一層油花，旁邊壓著一張對摺的紙條。
張雲濤從外圍回來，沒有先去灶房。他在棗樹下坐下來，先看了那碗湯一眼，碗沿還溫著。他端起碗喝了一口，不燙，溫度剛好是他走到這裡時該有的溫度。他放下碗，展開那張紙條。
紙條是沈婉孃的字跡，只有一行——“黃酒放在灶臺第二層。”
碗裡還剩半碗湯，他端起來喝完，碗底擱著一小塊姜。
劉青棠從後院走出來，站到棗樹旁邊。她沒有坐下，也沒有問他下午去了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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