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往寨牆外側退了一步,給她讓出視線。楚雲沒有挪地方,她靠在立柱上,己經開始了。
隊伍在午飯後出發。趙虎走在最前面。
常滿跟在他身後幾步遠,側翼的人在他後面排成兩列。水道出口的人提前走了,從後山柵欄翻出去,沿著山脊線往河道方向摸。
張雲濤站在寨牆上,看著寨門開啟、人一列一列地走出去。沒有人抬頭看他。
趙虎走過寨門的時候步子沒停,常滿在他身後隔了幾步遠。
二十七個小隊像水一樣從寨門口流出去,散而不亂,各隊間距勻稱。第三大隊在寨後集合,走得更快,很快就看不見了。
張雲濤站在寨牆上,首到最後一排人的輪廓被晨霧吞掉,才從牆頭走下來。他轉身的時候,楚雲己經不在那根立柱旁邊了。
寨子裡安靜下來。留守的三十個人有的在補寨牆,有的在整理繳獲的物資。
張雲濤沒有安排任何人,也沒有看他們幹活。
他先在寨牆根下坐了一會兒,又站起來,走到鐵匠鋪的位置蹲下來,用指尖撥了一下地上的鐵屑,看了看,站起來繼續走。
寨門內側那塊空地上,有人正在說話。
聲音不低,帶著一種正在跟人商量的語氣,不是命令。
張雲濤從寨牆根下站起來,順著聲音走過去。
空地上蹲著那五十幾個留下來的人,圍成半圈,中間站著一個人。背對著他,正在跟那些人說話。
張雲濤站定,沒出聲。
那人說:“你們能留下來,就說明你們不是大惡之人。手上有血的己經處理了,你們還活著,是你們自己選的。
你們留在這裡是因為你們只是被逼無奈,只是為了活命。
那從現在起,你們就是普通的民兵。我不是讓你們去造反,也不讓你們去送命。我讓你們在這裡鍛鍊身體、熟悉兵器、聽指揮。
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——保護經過這條路的商隊,保護附近的百姓。你們以前搶過那些人,現在開始,要替他們守路。你們不做惡事,就不用怕人抓。”
他頓了一下,聲音沒有拔高。“每天都會有飯吃,不會餓著你們。三個月之後,表現好的拿銀子,想走的可以走,想留的留下接著幹。但有一條——不聽話的,第一時間趕走。你們的命在你們自己手裡,怎麼選,你們自己掂量。”
沒有人說話。蹲著的人裡,有人帶著疑惑,有人帶著興奮,像是想確認他說的是不是真的。
但沒有人站起來,沒有人走開。
張雲濤站在棚影裡,沒有走過去。
那人說完之後停了兩息,轉過身來。他二十出頭,臉窄,顴骨有一點高,眼神堅定,手臂上有一條長疤痕。他轉身的時候看見張雲濤站在幾步外,愣了一下,只是把手裡那根當棍子用的樹枝放下來。
“陳小軍?”張雲濤說。他記得這個名字,第一大隊裡第七小隊的小隊長,排在最後一位,話少,訓練時不突出,但在莊子上半年考核裡,他的小隊從來沒有人掉隊過。
陳小軍點了點頭,把樹枝靠在棚柱上。“公子,末將想著這些人閒著也是閒著,不如先給他們一個規矩。規矩定了,後面就好帶了。”
張雲濤看著他,“講得不錯,”
內心把陳小軍的名字在心裡重新放了一個位置——不在末尾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