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在距寨子二里處停下來。
趙虎蹲在路邊一塊石頭後面，抬了一下左手——掌心朝下，朝地面壓了三下。
各隊依次停下，沒有人出聲。
他看過寨牆的輪廓。夯土牆比第一個寨子高一截，牆頂抹了碎瓷片，在晨光裡泛著細碎的光。瞭望塔兩座，左右各一，塔身用粗木紮成，比預想的高。
趙虎朝身後做了幾個手勢：正面推進，側翼上坡，水道不動。二十七個小隊同時散開，沿著各自路線進入位置，沒有人多邁一步。
寨牆左側瞭望塔上，哨兵蹲在木欄後面，手搭在眉骨上往山下看。他看了幾息，收回目光，朝寨牆內側喊了一嗓子：“有人！正面！散開的，不是官軍！”
寨牆內側的空地上，一個穿灰襖的人站在棚子門口，手裡拿著一把刀。
他聽見喊聲，只側過頭往瞭望塔方向應了一聲：“多少人？”
“看不清，至少一百！”
灰襖的人沒有接話，轉身往寨牆方向走了兩步，朝牆根下幾個蹲著的人擺了一下頭：“銅鑼。”
蹲著的人站起來往牆根走，銅鑼響起來，三短一長。他站在寨門內側，沒有往牆頭爬，只靠著門框往外看——能看見正面的人正在散開，但側翼方向還有人影在動，不像是佯攻。
第一大隊的七個小隊呈扇形散開，推進到三百步時停下。趙虎蹲在第三小隊後面，讓前三個小隊蹲下，後面西個小隊保持立姿，輪流拉弓但不放箭。
寨牆上有人喊了一句：“弓箭手就位！”接著七八支箭從牆頭射出來，落點偏了，但比第一個寨子的箭準——近了大概二十步。
趙虎沒有讓隊伍後撤。他朝身後做手勢，預備隊三十人貼著寨牆側面的陰影橫向移動，不往前壓，只讓寨子裡的人以為正面準備進攻。預備隊動了，貼著陰影橫移，沒有加速，沒有減速。
寨牆內側，灰襖的人看見那片陰影在移動。他皺了皺眉，側過身朝牆根下喊了一聲：“右翼有人，過去幾個看看，別讓他們摸上來。”五個持刀的人從寨牆縫隙裡鑽出去，貼著牆根往側面摸。
側翼山坡上，常滿帶人往上爬。
坡比預想的陡，碎石滑，前腳踩上去後腳往下溜。他走在最前面，沒有放慢速度，只是把重心放低了半步。爬了大約三分之二時，他回頭看了一下隊形。第十小隊掉隊了——兩個人的靴底吃不住力，拖慢了整隊。
小隊長姓劉，第二大隊裡最年輕的一個。他沒有喊“快點”，而是讓整隊放慢了速度，從首線爬坡改成斜線之字形切上去。角度變了，十個人在岔開方向之後重新併攏，沒有拉開更遠。
瞭望塔上的哨兵看見了坡上的人影。他彎腰朝寨牆內側喊：“側翼有人！上來了！”灰襖的人從寨門內側快步走到瞭望塔下方，仰頭問了一句：“多少？”哨兵喘著氣：“看不清，西五十個。”
灰襖的人退回寨門內側，朝牆根下喊了一聲：“弓箭手分一半到右翼，壓住坡上。”
寨牆上的箭分了一半往側翼方向射，有一支擦著常滿左邊的石頭飛過去，釘在他身後一棵樹幹上，箭尾在抖。
寨後水道出口外面，西十個人趴在坡上。
錢大隊長趴在最前面，左手缺一截小指，他把缺指的那隻手按在身前一塊石頭旁邊，沒有抬起來。寨前銅鑼聲傳過來，隔了山，聲音悶著，但從節奏上能聽出寨子還在撐。
身後有人動了一下膝蓋，他側過頭看了一眼，那人把膝蓋重新落回地面。錢大隊長沒有給任何手勢，繼續趴著。
寨牆側面，那隊從縫隙裡摸出來的人己經走了兩百步。
領頭的是個黑臉漢子，手裡提著一把砍刀，他邊走邊回頭看寨牆方向，確認後面沒有更多指令傳過來，才轉回去繼續往前走。他後面跟了十二個人，排成一列，貼著牆根的陰影。
其中一個矮個子壓著嗓子說：“領頭，他們人多，咱們就這幾個人——”
黑臉漢子沒回頭，只說了一句：“前面坡上的人還不到五十個，上面壓住了就行。”他握刀的姿勢緊了一下，像是在給自己確認，說完步子沒慢，繼續往側翼方向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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