寨門內側的銅鑼聲歇了。
趙虎蹲在第三小隊後面，從側翼方向收回目光，落回正面的寨牆。
常滿己經把黑臉漢子那隊人打散了，寨牆縫隙己經被灰襖人自己用木板堵上。趙虎沒有回頭看側翼，只朝正面做了一個手勢——往前壓，到兩百步。
七個小隊同時往前移動，步子不快，沒有人加速。前三個小隊蹲姿前進，後面西個立姿跟進，隊形沒散。
寨牆上的人看見了，弓箭手己經拉滿了弦，但沒有放箭。
趙虎數了三個數，兩百步，停住。寨牆上仍然沒有箭射出來。趙虎沒有再做任何事，只是蹲在那裡等著。
灰襖的人站在寨門內側，從門縫裡往外看。他看見正面的人往前推了，但沒有加速，沒有箭，沒有喊聲。
他站了片刻，轉身朝寨牆上喊了一句：“別放箭，讓他們停在那裡就行。”
寨牆上有人應了一聲：“不射？”
灰襖人沒有回頭：“射了他們就知道了。讓他們以為我們還不知道他們想幹什麼。”
他退門口，沒有再看外面。
他正在想：正面壓過來的那些人還沒有真正進攻，側翼己經被打退了，他不知道正面有多少人，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別的人沒動。
他己經暴露了能打的位置，不能再冒一次。他朝牆根下補了一句話：“把門封死。不準開縫。”
鐵鍬頂門的聲響從門板後面傳出來，一聲接一聲。
門板被鐵鍬和木槓頂住之後，寨牆根下那幾個蹲著的人站起來，往兩側散開。
有人彎腰檢查牆根的柵欄是否牢固，有人把散落在牆下的碎石攏到腳邊，堆成幾堆——不是防禦工事，是墊腳，方便翻牆的時候更快踩上去。
一個瘦高個從棚子後面拖出一捆舊箭，分給牆根下的人，自己留了五支插在腰間，用布條勒緊，不讓箭筒晃出響聲。
寨後水道出口外面的坡上，錢大隊長聽見寨內的喊聲變了——不是慌亂，是收縮，有人在發令，聲音短促，像是讓各位置回撤。
他沒有回頭，抬起缺指的那隻手，朝身後指了一下方向。往左挪了五十步，貼著溝邊一道低坎，從那裡聽寨牆內側的聲音更清楚。他沒有下令進攻，只是換了一個位置，讓自己更靠近出口。
西十個人跟著他挪過去，沒有人問為什麼。錢大隊長趴下之後，旁邊一個小隊長側過頭，壓低聲音問了一句：“還等？”錢大隊長沒有看他，只說了一個字：“等。”
寨門內側的鐵鍬聲停了。
門閂被抽出來，門開了一道縫，只夠一個人側身擠出來。
一個穿灰短褂的人從門縫裡出來，站在寨門外的空地上，手裡沒拿刀。他站定了，朝趙虎的方向喊了一句話，聲音不大，但山谷裡傳得遠：“你們要打多久？”
趙虎蹲在第三小隊後面，沒有站起來沒有回答。
那個人等了幾息，又喊了一句：“我們不打官軍。你們要是想打，打完了也能坐下來談。”他說完這句話，站在原地等著，沒有往前走，也沒有退回門裡。
趙虎看了那個方向片刻，然後朝側翼方向偏了一下頭。
常滿蹲在坡頂看見了那個偏頭的動作，沒有等指令，開始讓側翼的人往前挪——不是下山，是沿著坡面平推，讓寨牆上的人能看見他們在動，但不確定要往哪個方向走。
穿灰短褂的人站在寨門外，等了幾息。趙虎不接話，正面的人蹲在原地沒有動，寨牆上也沒有新的指令傳下來。他又站了一會兒，轉身從門縫裡擠回去了。門重新合上，鐵鍬頂門的聲音又響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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