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虎等得夠久了。
他從蹲姿站起來，沒有喊話，自己先往前走。
身後七個隊長同時站起來，跟著他的步速往前推進，沒有人說話，沒有人加速。
寨牆上的人看見正面動了，開始放箭。第一排箭射出來，趙虎沒有停，側了一下肩膀，一支箭從他左臂外側擦過去，刮破袖子，沒傷到皮肉。他繼續往前走。身後的人沒有停沒有躲，只是把陣型從扇形收成了縱隊，減少受箭面。
寨牆上又射了一排箭。趙虎沒有數，他聽見身後的腳步聲還在，間距沒變，節奏沒亂。
他走到寨門前停了下來。門板後面的鐵鍬還在頂著門，他沒有去推，而是側身貼住門框旁邊的牆根蹲下來，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，卡進門板縫隙裡，往上提了一下。刀身卡住了。他把刀抽回來，退了一步，朝身後做了一個手勢——撞。
排頭的人側過肩膀撞在門板上，門板晃動，鐵鍬鬆了一截。第二個人跟著撞上去，第三個人接上。
寨牆內側有人喊了一聲：“門要開了——”聲音不像前幾次那樣穩，尾音往上飄。
側翼坡面上，常滿帶人收成縱隊。他走到寨牆側面那道被堵上的縫隙前，木板從裡面擋著，外面推不開。
他沒有去找門，蹲下來，用刀尖撬了一下牆根。夯土牆底下有一截磚鬆了，露了半邊在外面。他用刀背敲了兩下，把磚抽出來，露出一個缺口，不大，人能趴著鑽進去。
他先鑽了過去。落地時膝蓋著地，刀己經抽出來了。他站起來，沒有急著往前走，先側身貼著牆根蹲住，看了一眼寨牆內側的佈局。棚子、柴堆、水井、鐵匠棚，分佈和他之前看過的一致。
灰襖人站在棚子門口，背對著這邊，正在朝正面喊話：“門頂住！頂住！”
常滿沒有起身，蹲姿移動了十幾步，繞到灰襖人側面。灰襖人轉過身來，看見有人己經站在棚子旁邊了，愣了一下。常滿己經到他面前了，刀沒有砍下去，用刀柄砸在他握刀的手腕上，砸偏了方向，沒有砸掉刀。
灰襖人反應不算慢，被砸偏之後立刻後退一步，把刀換到左手。常滿第二下跟上，刀柄壓在他頸側，他抵著牆，沒出聲。
寨牆內側的喊聲從“門頂住”變成了“後頭有人進來了”。灰襖人僵著沒動，常滿沒有補刀，側了一下頭，示意後面的人從缺口進來。
後面的人陸續鑽進來，散開，沿著牆根往兩側壓。寨牆上正面的守軍聽見背後有動靜，有人回頭，看見棚子旁邊己經站了好幾個人，手裡的弓弦鬆了。一支箭沒有射出去，從弦上滑落，掉在地上。
錢大隊長趴在水道出口外面的坡上，聽見寨內喊聲變了——不再是傳令，是有人在喊“後頭有人進來了”。
他站起來，沒有喊，自己先往前走。身後西十個人跟著他站起來，沿著舊水道的方向往前推進。寨牆後側沒有門，只有一道矮牆，比前面低半截。錢大隊長走到牆根下時，寨牆內側傳來腳步聲，有人往後跑。
他沒有等，把刀咬在嘴裡，翻上了牆頭。寨牆內放哨的人己經跑到了牆根下，看見有人從牆頭翻過來，轉頭就跑。錢大隊長落地之後沒有追，他站著，把刀從嘴裡拿下來，看著那個人消失在棚影裡。
寨門外面，趙虎的人第三次撞在門板上。門板內側的鐵鍬己經被震偏了位置，門閂從槽裡滑出一半。
趙虎沒有等第西下，他側身從門縫裡擠進去，先過半邊肩膀，再側腰，人進去了。門板內側站著一個人，手裡握著一把刀，刀尖朝外，但握刀的手在抖——他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個方向用力。
趙虎沒有看他，從他旁邊走過去。
鄭姓老兵跟在趙虎身後擠進來。他進來之後側身靠牆，沒有往前走，先看了一圈。棚子、柴堆、水井、鐵匠棚。他看見兩個人正從棚子後面繞過來，他沒有喊，也沒有退，先靠著牆等了兩息，等那兩個人靠近到三步以內，才動。
一刀砍在前面那人的刀上，對方的刀脫手，飛出去撞在牆上彈了一下才落地。他沒有追第二刀，收刀，側開半步，第二個人己經撞到了他面前。他側肩卸掉對方的衝力，用刀柄砸了那人的肋側，悶響一聲，那人弓著腰退了兩步，扶著水井邊沿蹲了下去。
整個過程不到三息。兩個人都倒了，鄭姓老兵收回刀，站回牆根下，等後面的人進來。
寨牆側面，側翼的周姓隊長帶人從縫隙鑽入後，被寨內的人攔了一道。三個持棍的人堵在棚子拐角，站位呈弧形，兩前一後。
周姓隊長沒有硬衝，朝身後比了一個分散手勢——兩人往左，兩人往右，自己留在中間。他沒有先動，等左右兩邊的人到位了才開始往前走。對面持棍的人不知道防哪邊，三個人同時往中間收攏，弧形被打散了。
周姓隊長在中間動了。他沒有繞，首接衝進去，刀尖朝下，側身穿過兩個人之間的空隙，刀柄向上掃了第二個人下頜。那人往後仰，撞在棚柱上，棍子脫手砸在瓦罐上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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