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雲濤走到谷口的時候，腳步沒有放慢。
谷口比他想得更窄，兩側是斜土坡，坡上長著矮灌木。
路不寬，但路面是夯實的，踩上去比外面硬，像是有人一鍬一鍬拍過。
他剛走進去不到十步，兩個人從路邊站了起來，像是一首蹲在那裡等他出現。
一個穿灰短褂，一個穿深藍布衣。
灰短褂站在左邊，手裡沒拿東西，但站的位置擋住了小半條路。
深藍布衣站在右邊，身後靠著一棵斜長出來的樹，手裡拿著刀。灰短褂往前邁了一步，語氣不硬，但也沒有商量的餘地：“你是誰？來幹什麼的？”
張雲濤停住了，說：“我找你們寨主。北境退下來的，姓錢。”
灰短褂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，又掃了一遍他腰間——空著的，沒有武器。
他轉頭看了深藍布衣一眼，深藍布衣沒有開口但點了下頭。
灰短褂轉回來說：“等著。”轉身往谷里彙報去了。
張雲濤站在原地，沒有催促。
他注意到深藍布衣的站姿微微鬆了一點，但仍然在那棵斜樹旁邊，沒有人再開口，也沒有人問他任何問題。
灰短褂走遠之後，張雲濤能看見谷里的佈局了：土屋和草棚沿著谷底散開，間距均勻，路面整過，排水溝挖得整齊。
一間土屋的牆上掛著一件舊軍服，領口的編號還在，只是褪了色。另一間棚子門口豎著一根木樁，頂端綁著稻草，樁身被刀砍得斑駁，砍痕集中在腰部往上三寸——那是下刀最快的位置。
過了約一盞茶的功夫，灰短褂回來了，側身讓開路：“跟我來。”
谷里的路面比外面平整。
走過第一排土屋時，一個老頭蹲在牆根下編筐，藤條在他手裡翻了兩下，編進去半圈，抬頭看了一眼，又低迴去了。
張雲濤注意到他手裡的藤條浸過水，編出來的筐沿是壓實的。
灰短褂沒有回頭，也沒有催，一首沿著路走到一截老樹樁前面才停下來，側身退了兩步。
錢隊正坐在樹樁上，正在剝一條舊布帶沒抬頭。
張雲濤沒有先開口，在對面石頭上坐下來了。
錢隊正過了一會兒才抬起頭，手裡那根布帶己經卷好擱在膝蓋上，看了他一眼：“你一個人來的？刀也沒帶。”
張雲濤說：“帶了人就談不成，帶了刀也談不成。我來說事，不是來搞事的。”
錢隊正聽完他這個話有些意外，而是先問：“你認識我？”
張雲濤說：“北境，新平寨，你是第三隊的隊正。軍糧分發那一年，你替一個新兵說了句話——他被扣了半個月的口糧，你找管糧的人把賬改回來了。那時候我站在旁邊，你看了我一眼，沒說話。”
錢隊正的手停了一下，目光比剛才認真了一些：“那個人是你？”張雲濤說：“不是。但我記住了你。”
錢隊正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，聲音比剛才低了些：“你既然在北境待過，糧庫門口那塊石碑上刻了什麼字，你還記得嗎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