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雲濤沒有急著趕路。
出了第三個寨子的谷口，他放慢了馬速，沿著山路往第一個寨子的方向走。
十里路，騎馬小半個時辰。
他走得慢沿途把路邊的地形又看了一遍——岔口、坡面、水源、可設伏的位置，每一樣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，跟來的時候畫的那張草圖對照著。
走到第二個寨子山腳時他沒有停，只側過頭看了一眼山腰處那片灰色瓦簷。鐵匠鋪的煙囪正在冒煙，白灰色的煙柱在晨風裡斜著飄散，爐子還在燒。
第一個寨子在山腳那片平地上，遠遠就能看見寨門外的空地上有人在跑圈，列隊，不密，但排得齊。張雲濤在坡上勒住馬看了一會兒，沒有下去。
常滿站在空地邊緣，手裡沒拿東西，就那麼站著看，偶爾偏一下頭，隊伍就跟著調整方向。張雲濤看了約一盞茶的功夫，催馬走了。
太陽快落山時他回到青瀾莊。
灶房的煙囪冒著煙，粥的香氣從門縫裡透出來，混著柴火和菜葉的味道。學堂的方向傳來孩子唸書的聲音，唸的是《千字文》，字咬得不太準，但一遍比一遍順。
趙文遠在賬房，他坐在桌案後面，面前攤著幾本翻開的賬冊和一隻半滿的硯臺。
聽見馬蹄聲，他抬起頭，放下筆，站起來，跨出賬房門檻，在院子裡站定，等張雲濤走近了才開口：“公子，寨子那邊的事，趙虎昨天己遣人回來報過了。三個寨子的人己大致分派，頭一批輪訓己開始。賬上支出的銀錢和糧秣數目，我另錄了一冊，您得空時再過一遍。”
他說話的語氣比平時略微高興，畢竟莊子的實力得到進一步的提升，報完了賬目上的事便住了口，沒有多問寨子裡的細節。
顧子衡在酒坊。
張雲濤推門進去的時候，他沒正蹲在灶臺前調一罈新酒的封泥，泥漿在指尖上均勻地抹著，一圈，又一圈，封口的布被壓得嚴絲合縫。
他做完最後一道才站起來，在衣服上擦了一下手，目光在張雲濤身上停了一息，先開口：“瘦了。那邊伙食不行？”
語氣帶著幾分剛乾完活的人特有的閒散。
張雲濤說，“還行。”
顧子衡就點了點頭，沒有追問，從檯面上拿過一個粗瓷碗，倒了一碗水遞過來：“寨子那邊分了三層，一層練新兵，一層練精兵，一層練特戰。三十里，三條路，三角分佈。”
張雲濤調侃道，“多虧先生提前的踩點，這次的收穫比我們想象的中的大，總算在這世道有點立足之本了。”
顧子衡也是高興道，“公子您也是給了我一個大大的驚喜啊，都收入民兵編制，別高興的太少，畢竟多了一千多人，到時候我會想個辦法把這股勢力做一個掩護，至少不能讓官府那邊有大的察覺。皇上那邊要是收到風聲了這個事就會變成壞事。”
他說完這幾句就沒再多說了，像是那些話己經在他腦子裡轉過了好幾圈。
晚飯後，張雲濤在棗樹下坐了一會兒。
碗裡還剩半碗水，石桌對面沒有人。風從院牆外吹進來，這種生活確實愜意啊。
趙文遠從賬房出來鎖門時看見他，走過來說了一句：“夫人下午帶著繡品去柳河縣了，交代說飯菜在灶上溫著。”張雲濤應了一聲，趙文遠便走了。
天黑透了之後，院門響了一聲，是沈婉娘回來了。
她推門的動作很輕，先聽見腳步跨過門檻，才聽見她把門帶上。
她看見張雲濤坐在棗樹下，步子沒停走到灶房門口把手裡提的竹籃放下，然後才轉過身來：“回來了？”
張雲濤說：“回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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