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趙成就派人把賬冊送來了。
來的是個年輕文書，把一摞賬冊放在土屋門口的石階上，躬了躬身，轉身就走了。
張大山推門進來，把賬冊端進來放在桌上。
“送賬冊的那人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，步子也不穩，像是怕多留一會兒就會被人叫住。”
張雲濤沒有抬頭翻開第一本賬冊。紙張乾淨，字跡工整，裝訂線均勻整齊，像是近期專門整理過的。他逐頁翻看糧草入庫與支出的記錄，數字工整，條目分明，看不出任何塗改的痕跡。
翻到第三頁的時候他停下了。
每筆支出的日期都卡在整數上——月初一筆，月中一筆，月底一筆，間隔均勻得像用尺子量過。
這不是實際調撥中會出現的情況，糧草運輸受天氣、路況、關卡影響，日子不可能卡得這麼準。他把賬冊合上，把西個人叫進土屋。
張大山站在門口內側，姜寒衣靠著窗臺，周寒坐在牆角，楚雲靠著門板。
張雲濤把賬冊放在桌面上：“糧倉實存和賬面對不上，兵器庫可能己經被清空了。
趙成在遮掩，但遮掩的人不止他一個。賬冊是誰做的，誰管糧庫的鑰匙，兵器什麼時候開始往外運，都要弄清楚。你們分頭去查。午時回來，看到什麼都記下，不要打草驚蛇。”西個人沒有多問，各自散開。
張大山留在主帳區域附近，找了一個能看見趙成進出位置的地方蹲下來，假裝在整理鞋上髒東西，目光沒有離開主帳的門口。
姜寒衣往賬房的方向走，文書身份用得著，腳步輕快，像是有事要辦又不太急。
周寒往營房區走去，在人群裡蹲下來，從懷裡摸出一塊幹餅慢慢嚼著，像是一個閒散的輪值兵。楚雲從側門出了營，繞到糧倉和兵器庫的外圍，沿著牆根慢慢走。
約莫半個時辰後，張雲濤推開土屋的門，往主帳方向走去。走到半路，趙成從側面迎上來，步伐比昨天更快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客氣。
“巡察使大人，昨夜歇得好嗎？末將正要派人去請大人。主將劉將軍前幾日回京述職了，營中事務暫由末將代管。大人若有需要查核的，末將全力配合。”
張雲濤腳步沒有停，目光從趙成臉上移開，掃過他腰間的鑰匙串。多了一把新鑰匙，銅色發亮，比旁邊的鑰匙新得多：“劉將軍什麼時候走的？”
“五天前。”趙成的聲音平穩，“朝廷急召，沒來得及交代太多。末將也是臨危受命，有些事務還在熟悉中，若有疏漏之處，請大人見諒。”張雲濤點了點頭：“糧倉在哪邊？我去看看實存。”
趙成引著他往營地深處走。張雲濤注意到他走的是繞行的路，避開了校場正面的兵器架，經過那排空架時沒有往那個方向看一眼。
糧倉在營地最深處。一排低矮的土屋，門板厚實，鐵鎖比預想的新。
趙成掏出鑰匙開鎖的時候，手指在鎖孔處停了一瞬，像是不確定該不該開啟，猶豫了片刻才擰動。
門開了，一股陳糧的黴味湧出來。張雲濤走進去，光線昏暗，他掃了一眼糧袋的堆疊方式和層數，在心裡估算總量。又繞到糧堆側面，看了看底層的袋子和牆角堆積的痕跡。
賬冊上寫著存糧夠營中將士吃西個月。眼前這些最多撐一個半月。他蹲下來，伸手摸了一下底層糧袋的底部。潮的，不是新糧入庫時該有的乾爽。
趙成站在門口沒有跟進來。張雲濤退出來的時候，他補了一句：“損耗大。有些糧運來的時候就不夠數。”語氣平淡，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，目光卻落在了門框上方那條裂縫上。
張雲濤不言，從糧倉出來之後往兵器庫方向走。趙成跟了兩步，張雲濤沒有停，他便沒有再攔。
兵器庫比糧倉更空。
門上掛著一把舊鎖，齒痕卻是新的。張雲濤推門進去，光線昏暗，兵器架上稀稀拉拉地擺著幾把舊刀，生鏽的，槍頭磨鈍了沒有換。
牆角有堆疊過的痕跡，地上散落著油布碎片和斷繩頭。他蹲下來，用手指撥了一下木屑。斷面新鮮，不超過三五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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