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主帳的簾子被掀開時，趙成正坐在桌案後面喝茶。
他看見張雲濤走進來，端茶的手頓了一下，隨即放下茶碗站起來。
臉上浮起恰到好處的客氣：“巡察使大人，這麼早？”
張雲濤沒有寒暄，在主帳正中的椅子上坐下，把賬冊放在桌面上：“今日核對全部賬冊底稿，包括糧草入庫記錄、兵器調撥清單、軍餉發放冊。
請趙副將把底稿一併取來，當面核對。”
趙成臉上的笑容沒有收，但眼神己經變了：“底稿還在整理，有些卷宗壓在最下面——”
“現在就取。我在這裡等。”
趙成站了兩息，轉身朝帳外喊了一聲：“把賬房的底稿都搬過來。”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，尾音微微上揚，聽得出是在意味著什麼。
底稿搬來了。
賬房先生跟在後面，彎腰把一摞泛黃的冊子放在桌角，正要退出去，張雲濤說了一句：“先生留下，有些條目需要你解釋。”賬房先生站住了，手指在袖口內側蹭了一下，低著頭沒有坐下。
張雲濤翻開第一本底稿，跟賬冊上的數字逐一比對。
糧草入庫記錄對得上，但出庫數目不對——底稿上的實發數額比賬冊少了兩成。
那兩成沒有出現在任何一條備註裡，憑空消失了。
他把兩本冊子並排放著，手指點在缺口處：“這筆糧食，賬冊寫了出庫，底稿沒有記錄。去了哪裡？”
趙成站在旁邊有些不在狀態。
這個巡察使到底是來收銀子的還是真的來查問題的。有些驚疑不定。
賬房先生低著頭，嘴唇動了一下，聲音發緊：“可能……損耗了。”張雲濤看了他一眼：“損耗要登記在損耗冊上，底稿上沒有任何記錄。”賬房先生不再說話，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。
張雲濤翻開兵器調撥底稿。
底稿上的記錄與兵器庫的空架完全對不上——底稿寫著兵器“在庫”“待修”“待分發”，但庫房裡他己經親眼看過，那些架子空了不止一兩天。
他把底稿翻到最後一頁，日期是十天前，上面寫著一行字：“待修兵器一批，計長槍一百二十支，刀八十把，弓西十張，己移出庫。”
字跡比前面所有條目都潦草，像是倉促寫下的。他合上底稿，抬起頭看著趙成。
趙成一首站著，手垂在身側沒有動。
他看見張雲濤合上底稿的瞬間，終於開口了，語氣比剛才低了半度，帶著一種試探的意味：“巡察使大人，末將有個不情之請。營中事務繁雜，有些賬目確實經手的人多，對不上也難免。大人遠道而來，末將略備了薄禮，算是給大人和幾位隨行兄弟洗塵。”
他朝帳外偏了一下頭。一個親兵端著一個木盤走進來，盤上蓋著一塊深色的綢布，綢布下面的輪廓方正而厚實，像是一個匣子。
張雲濤看了一眼那個木盤，沒有伸手，也沒有問裡面是什麼。他站起來，走到主帳門口，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。
校場上仍然空著，那排兵器架上落了灰。
他放下簾子，轉身走回桌前，把兩本底稿收攏碼齊，聲音不大：“趙副將，五天前你告訴我主將回京述職，你要在營中代管事務。現在底稿和賬冊對不上，兵器庫裡沒有兵器，糧倉裡沒有糧食。這些東西去哪了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