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木盤從親兵手上接過來,放在桌面上,綢布掀開一角——露出裡面幾錠白花花的銀子,碼得整整齊齊。
他把綢布重新蓋好,推回趙成面前:“趙副將,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,你自己說清這些到底去了哪裡。你說清了,你的命還能保住。不說清,我按朝廷的法度來辦,到時候誰也保不住你。”
趙成的臉色變了幾變,目光落在那幾錠銀子上又移開。
他張了張嘴,不知道巡察使是在裝腔作勢索要更多還是真查。
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:“兵器……被運出去了。末將只是經手人,真正下令的人,末將沒見過。
每次都是透過一個穿便服的人來傳話,來的時候不說話,只遞一張條子,條子上寫數目和方向。
末將照辦。末將不知道他是誰,也不知道這些兵器最終去了哪裡。”
他把這句話說完之後就不再開口了。
張雲濤冷冷看向他,“誰下的令你不知道你就把東西運出去。你覺得我會信嗎?”
主帳裡安靜了很長時間。
張雲濤把兩本底稿拿起來夾在腋下,沒有看趙成,也沒有看那盤銀子:“你今天之內,把那個穿便服的人來過的次數和日期寫下來,條子上寫的數目和方向也寫下來。寫不完,就繼續在主帳裡寫。”
“如果你能交代出一些東西,我至少能保你家人無事。”
他說完轉身走出了主帳。簾子落下之後,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瓷器磕在桌面上的脆響,像是有人端茶碗的手抖了。
回到土屋,張雲濤把底稿放在桌上,在桌前坐下來。
那盤銀子他不會收,但趙成肯開口,說明趙成己經知道巡察使不受這一套。在趙成開口之前,他一定以為巡察使不過是來走個過場、收一筆銀子就走。
當他發現張雲濤不受這套之後才開始慌張,才開始說實話。那是京城那邊某些人的慣用手段——不管上面派誰來查,先用銀子開路。能收買就收買,收買不了再想別的辦法。
張雲濤沒有接那盤銀子,趙成意識到對方不是來撈錢的,才開始說實話,才開始慌張。
他拿出冊子,把趙成說的那句話記下來,在末尾加了一行字:“傳遞者便服,條子無標記。趙成不交代幕後身份。”
合上冊子放在懷裡,站起來走到視窗,往北邊看了一眼。
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際線下,有人穿過暗門,把兵器運往邊境。
鎮守前沿的這位將軍知不知道這裡的情況還是說也參與在其中。
穿過北境這座軍營,還在向北延伸。明天一早,他要沿著那條暗門的車轍印往北追,看看這條線到底通向哪裡。
今天是楚雲靠在槐樹幹上,保護他的安全。
那盤銀子還在主帳的桌面上。綢布蓋著,沒有人動。
趙成坐在主帳裡,面前攤著一沓空白的紙,筆懸在紙面上方,遲遲沒有落下。
他在權衡——寫下去,就是把自己的命交出去;不寫,那個巡察使不會走。他最終落筆了,寫得很慢,每一筆都像是在拆自己身上的骨頭。
姜寒衣在遠處陰暗裡盯著趙成的一舉一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