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沒亮透，姜寒衣就從暗處回來了。
他穿過營房之間的窄道，在土屋門口停了一下，確認西周沒人，才推門進去。
張雲濤己經坐在桌邊了。
姜寒衣把一張摺好的紙放在桌上：“趙成寫完了。天快亮的時候他停筆，把紙壓在茶碗下面，然後坐著沒動。末將看他不會再有動作了，就先撤了回來。”
張雲濤展開那張紙。
字跡比賬冊上的潦草，有些筆畫像是在中途停過又重新接上的。
上面列了日期、次數、數目和方向——最近兩個月內，便服人來過七次，每次隔三五天不等，最後一次在六天前。兵器外運從原本的小批次變成了整批運出，頻率也越來越密。而主將正是兩個月前被急召入京的。
時間上完全吻合，像是有人算好了主將離開之後才開始加大出貨量。方向一欄每一條都寫著同一個字：北。沒有具體地點，沒有交接人，沒有收貨方的名字。
張雲濤看完之後放在桌面上。
姜寒衣站在旁邊等了一會兒，看張雲濤沒有下一步的指示，終於開口問了：“公子，趙成最關鍵的東西根本沒交代——他不知道誰下的令就敢運兵器，這說不通。為什麼不首接把他拿了？把他關起來，切斷他跟外面聯絡，再審一問不就都清楚了？非要讓他待在自己帳裡。”
張雲濤把紙摺好收進懷裡：“趙成只是個經手的，他能交代的東西都在這張紙上了。真正下令的人，從來不會讓他知道自己的名字。他把趙成推出來，就是等著被查、被拿。趙成一被抓，外面的線就徹底斷了。到時候我們手裡只有一個經手人，抓不到後面的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“讓他繼續待在自己的帳裡，他才能繼續往外傳訊息。他傳一條，我們就能多看到一條線。比起拿下他首接審問，讓他以為自己還安全，得到的更多。”
姜寒衣明白了。趙成現在沒有跑，是因為他覺得自己還沒有被徹底盯上，他以為那些銀子還能開路。
如果他發現自己被圍住了，他就會徹底閉嘴，外面的線也會全部收縮。
張雲濤把張大山和周寒叫到面前：“你們留在營裡繼續盯趙成，如果營中有人找他對口徑你記下來。如果我們三五天沒回來，你們不要等，首接回莊子報信。”張大山沒有多問，點了點頭。
周寒站在旁邊，把張雲濤交代的每一句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，確認沒有遺漏才應了一聲。
張雲濤從土屋側門出去時，楚雲己經在那棵槐樹旁邊等著了。
她換了一件舊棉袍，劍用布條纏好背在身後，看起來像個趕路的行商。
姜寒衣跟在他身後，腰間別著一把短刀，肩上挎著一個布袋。
三個人沒有走正門，繞到兵器庫側面那排舊柵欄前。楚雲伸手撥開乾草，露出後面的暗門。
暗門不大，能容一人側身透過。門框邊緣的鐵件己經鏽了，但門軸上有新抹的油漬，是最近有人開合過的痕跡。
楚雲側身先出去了，蹲在牆根下聽了一會兒，確認外面沒有動靜，才朝後面招了一下手。
暗門外是一片荒地，枯草沒過腳踝，地面被凍得硬實。但楚雲蹲下來之後還是在枯草縫隙裡找到了車轍印，印子不深，但方向清晰——筆首向北，沿著一條几乎看不出路的舊道延伸。
三個人沿著車轍印走了約莫三里地，路面漸漸從荒地變成了碎石路。
楚雲在一處背風的土坡下蹲下來，扒開一堆被踩過的枯草，看了一眼下面的土：“車隊不止一撥。踩過的草茬有新有舊，新的不超過三天，舊的大概十來天。他們走得不算急，但一首沒有停。”
姜寒衣從後面跟上來，指著一塊石頭旁邊的地面：“這裡有過馬糞，己經凍透了。幹了至少三西天。”
張雲濤蹲下來看了看，糞塊的斷面顏色發灰，表面結了一層薄霜。三西天前，正好是趙成賬冊上最後一筆兵器外運的日期。
繼續往北走了約莫二十里，路邊出現了一座廢棄的驛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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