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暗門之後，三個人沿著車轍印走了約莫兩裡地，路面從凍土變成了碎石，車轍印在一處岔口分成了兩股。
一股筆首向北，另一股折向東北方向，兩條路的寬度相近，車轍的深度也差不多。
張雲濤勒住馬，蹲下來，用手背貼了一下左邊那條路的轍印內壁，又摸了摸右邊的。左邊那條路的轍印邊緣更光滑，像是剛壓出來不久。
右邊的轍印邊緣有細小的土粒鬆散著，至少是三天前留下的。
周寒從後面跟上來，蹲在張雲濤旁邊，也用手摸了一下左邊的轍印：“左邊這條是新走的，不超過一天。右邊那條舊一些。”
他站起來，往東北方向看了一眼，“末將之前踩過那條路，走不多遠就是一片荒坡，沒有村子。”
張雲濤沒有猶豫，站起來翻身上馬：“走左邊。”
三個人沿著左邊的路繼續向北。路越來越窄，兩邊的枯草越來越密，有些地方車轍印幾乎被草蓋住了。姜寒衣走在最前面，偶爾停下來辨認一下路面的痕跡，確認方向沒偏。
走了大約一個時辰，路邊出現了一根倒下的木樁。木樁己經枯了，表皮剝落了大半，但斷面是新的，像是被人用斧頭砍斷的。姜寒衣蹲下來看了看斷口，又抬頭往前望了一眼：“前面有人砍過樹，不止一根。”
又走了幾里地，路邊開始出現零零散散的碎木屑，有的嵌在車轍印的縫隙裡，有的被風堆在路邊的草根下。周寒彎腰撿起一片碎木屑，翻過來看了看：“松木。不是本地長的。”
他們繼續往前走，天快亮的時候，前方出現了一座廢棄的窯場。
窯場不大，幾間塌了半邊的土屋，兩口倒扣的舊窯。入口處長滿了枯草，但草被踩出了一條路，通向窯場深處。姜寒衣在窯場外圍停了一下，側耳聽了一會兒，然後貓著腰摸進去。
過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，他回來了，在張雲濤面前站定，壓低聲音：“有人在裡面。三西個，在窯洞裡坐著，像是等人。”
“等什麼？”
“等運貨的車。”姜寒衣說，“窯洞裡面堆著幾個木箱，箱子是新的，但外面的灰和窯洞裡的舊灰混在一起，像是在這裡放了一段時間了。車裡沒有貨，他們等著裝。”
周寒問了一句：“要不要繞過去？”
張雲濤沒有回答。他看了看窯場的佈局——西面是矮坡，只有一條路進去，但後牆有一道裂縫，可以繞到窯洞背面。他不需要驚動裡面的人，只需要知道這些箱子裡面裝的是什麼，運往哪裡。
“你留在這裡盯著，看看他們什麼時候走、往哪個方向。”他轉向周寒，“跟我來，繞到後面去。”
張雲濤帶著周寒沿著窯場外牆摸到後牆那道裂縫，側身擠進去。
裂縫另一側堆著幾摞舊瓦片，他蹲在瓦片後面，從縫隙裡看見了窯洞內部的景象。
三個人坐在窯洞口。旁邊堆著幾個木箱，尺寸和重量看起來確實如姜寒衣所說。
一個箱子上的鎖釦被撬開了，露出裡面暗灰色的鐵面——是甲片。
張雲濤數了一下，這一層至少能拼出兩副完整甲冑，而且甲片邊緣的工藝整齊，不是手工鍛打能做出來的，是模具一次成型的東西。這東西一般人打不了，得有大梁軍器監的模具才能做。
周寒蹲在他旁邊，也看見了那些甲片，沒有出聲。張雲濤輕輕退出來，兩個人沿著原路回到窯場外圍。
“裡面裝的是甲片。”張雲濤的聲音很低，“不是打好的甲冑，是散件。他們運到北邊才組裝。甲片邊緣整齊，不是手工打的。有人從軍器監偷了模具。”
周寒的臉色變了一下。軍器監的模具。這東西只有朝廷才有，外面找不到。他壓低聲音問：“能確定嗎？”
“能確定。邊角弧度一致，不是手工打的。手工打的甲片邊緣不會那麼齊整。”
張雲濤從懷裡掏出那張驛站草圖，在鷹翅符號旁邊又添了一個圈，畫了一個箭頭指向東北方向，“軍器監出模具，金陵出鐵錠，北境出兵器，這裡出甲片。同一條線，分了三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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