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雲濤在城牆根下站了一會兒。
腳下是雁門關，但那個方向還有一萬多人在等著，等著他做決定。
他轉身往關內走。值房裡點著燈，顧子衡坐在桌案後面，面前攤著一張羊皮紙。
紙上畫著的是北狄草原的地形，幾個位置用炭筆畫了圈，旁邊寫了幾行細小的字。手邊沒有酒葫蘆，這是他在認真想事情的時候才會有的狀態。
他聽見腳步聲沒有抬頭，手指還停在紙面上，沿著一條虛線慢慢移了一段，然後才收回去。
張雲濤在桌案對面坐下來。
顧子衡抬起頭沒有寒暄，他指了指桌上的羊皮紙：“三處草場燒了之後，北狄的主力會往哪個方向退？末將算過了，他們只有兩條路。
第一條是往西北退入烏桓部的草場，但烏桓部的草場比烏勒部更小，容不下他們的一萬五千殘兵，也熬不過這個冬天。他們過去也是死路一條。
第二條是往西走，與西蠻族匯合。如果他們與西蠻族合兵一處，我們這一仗就打不完了。所以必須在他們與西蠻族匯合之前切斷通道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手指移到羊皮紙西側：“雁門關以西約八十里處，有一道舊河道。平時是乾的，但能走馬，地面硬實，沒有泥沼。
往年旱季牧場之間轉場都走這條路，北狄向西只有這一條路可走。如果封住那裡，北狄的退路就斷了一半。
另一半退路是往北撤回草原腹地，但北面三個草場己經被燒了，他們撤回去也沒有糧草。所以封住舊河道之後，北狄只有兩個選擇——要麼回頭跟我們打，要麼留在草原上等死。回頭打他們沒有糧草，留在草原上他們熬不過冬天。”
顧子衡說完，往椅背上靠了靠，聲音低了些：“但打這個點，要走三天。三天之內，北狄主力隨時可能穿過那道舊河道。如果我們的行軍速度不夠快，等我們到了，他們己經過去了。
末將算了一下北狄主力向西移動的速度，他們從當前位置出發，急行軍的情況下兩天半就能到達舊河道。如果中途有拖延，也不會超過三天半。時間間隙非常短，必須馬上出發。”
張雲濤目光停在那處舊河道的標記上，北面的風湧進來，帶著戈壁上乾冷的塵土味：“打這個點，需要多少人？”
顧子衡在紙上標了一個數：“前鋒兩千人，連夜出發，輕裝急行，不帶輜重。把連弩隊全部壓上去，到了之後立刻佔據河道兩側的高地。
只要他們佔了高地，北狄的騎兵就過不去。後續主力一萬五千人，分三批跟進，間隔半日出發，三日內全部到達指定位置。糧草從雁門關的存糧裡撥，第一批運糧隊跟在主力後面走，不拖慢前鋒的速度。”
“連弩隊誰帶？”
“還是趙虎帶。他認得那一段路。去年探邊境線的時候他走過一次，知道河道兩側哪個位置能設伏，哪個位置容易被打穿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，“明天一早出發。你留下和沈重一起，把糧草和兵器清點清楚，把行軍路線圖抄三份，一份給趙虎，一份給沈重，一份留在值房備查。我連夜寫行軍令，把各隊的出發時間和行軍順序標清楚。”
顧子衡站起來：“末將這就去通知趙虎和沈重。”
他走到門口，又停下來，沒有回頭，“侯爺，皇上那邊——”
“不等了。”
張雲濤己經坐回桌前，鋪開一張新紙，筆尖蘸了墨。顧子衡知道自己要快速配合公子，推門出去了。腳步聲在走廊上漸漸遠去，消失在夜裡。
值房的燈又亮了一個時辰。張雲濤伏在桌上寫行軍令，先是總令，寫明出發時間、行軍路線、各隊順序；又分了三份——第一批是前鋒，由趙虎帶連弩隊率先出發；
第二批是主力中軍，由他自己帶；第三批是後隊，由沈重押運糧草和輜重跟進。寫完之後他又檢查了一遍，把幾個位置的時間略微調了一下，讓三批人之間保持半日的間隔，不至於在窄路上擠在一起。
寫完最後一份行軍令之後，他叫來趙虎。
趙虎推門進來的時候，連弩的揹帶己經斜挎在肩上了，箭匣插滿。他沒有坐下，站在桌案前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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