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沒亮透，雁門關側門己經開了。
趙虎第一個出去，在門外勒住馬，等身後的人依次透過。
連弩隊兩百一十人，一人雙馬，一匹騎乘，一匹馱箭匣和乾糧。馬蹄裹了布，踩在關外的碎石地上沒有明顯的聲響。
鄭山策馬跟上來：“隊正，走哪條路？”
“舊路。貼著戈壁邊緣走，不碰官道。”趙虎壓低聲音，“官道上可能有北狄的斥候，這條路人少，風大，馬蹄印留不住。”
周安從後面跟上來：“隊正，斥候探過這條路了，路面硬實，能走馬。”
“多遠？”
“八十里。按現在的速度，午時前後能到舊河道東段。”
趙虎沒有再問，策馬快走了一段。連弩隊在他身後散開，排成兩列，間距拉開。
雁門關值房內，張雲濤站在桌案前，面前攤著那張北狄草原的地形圖。
夜己經過了大半，他沒有睡，就那麼站著，目光從雁門關出發，沿著顧子衡畫的那條虛線一路向西掃過去，又折回來，停在了舊河道的位置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，沈重推門進來：“侯爺，趙虎出關己經約半個時辰了。沒有訊息傳回來。”
張雲濤沒有抬頭：“沒訊息就是還沒碰上。”
沈重站在門口沒有進來：“末將帶的糧草隊己經裝車了，第一批二百石，天黑之前能追上中軍的尾巴。
顧先生在關城樓上，說是要等天亮之後確認風向再決定第二批糧草的出發時間。”
張雲濤把地圖摺好，塞進懷裡，推門往城樓方向走。
雁門關的城樓上風比地面大，顧子衡站在垛口旁邊，他正側著頭，用掌心對著風來的方向。
聽見腳步聲他側過身來：“風向偏了。天亮之前是西北風，現在轉成西北偏西了。趙虎迎著風走，速度會比預想的慢。如果趙虎在午時之前沒有到達舊河道東段，中軍就無法準確判斷前鋒的位置，後續部隊的出發時間也需要重新調整。”
“多久能到？”
“正常情況八十里，急行軍的話午時前後。但迎著風走，馬會吃力，速度至少要慢一成半。加上中間那段碎石坡，慢兩成都有可能。如果午時之前趙虎沒有派人回來報信，中軍就要靠地圖和地形判斷他的位置了。”
“他到了之後會派人回來。”
張雲濤站在他旁邊，低頭看了一眼關牆內側正在整隊的騎兵，“北狄那邊，你猜耶律青會往哪個方向走？”
“按此時北狄的情況西蠻族應該會開出苛刻的條件，他不會往西走。如果西蠻族要全權接管指揮權或者投誠西蠻族，耶律青不會接受。”
顧子衡把手從風裡收回來，“他預計會走另一條路——往東北方向退，退到烏桓部草場外圍。
烏桓部草場沒有糧草儲備，但耶律青不會要西蠻族的糧。他寧願把兵散開也不讓西蠻族得到利益。
舊河道能封住的是往西的退路，封不住往東北的。但往東北走，他們會在草原上餓死。所以他不會全部退過去。他會派一部分兵力往東北方向撤，把我們的注意力引開，然後主力趁著缺口往西走。”
張雲濤沉默了片刻。顧子衡的分析像一張攤開的地圖，把他沒有說出來的部分補齊了。如果耶律青真的分兵了，那舊河道封住的不只是一支隊伍，還有大梁對北狄主力的判斷。
西蠻族的糧和兵遲早會到，不管耶律青要不要，西蠻族都會往這個方向推進，到時候北狄剩下的兵力就會變成西蠻族的前鋒。這不是北狄的仗了，是他必須趕在西蠻族大規模介入之前把北狄打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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