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門關收復後的第二天清晨，張雲濤在關城內側的臨時值房裡鋪開紙，提筆寫奏摺。
他寫得很慢，把火燒三處草場、火馬突圍、與顧子衡合兵、全殲追擊潰兵的經過逐一列明，戰果和傷亡數字都寫得清楚。
末尾寫了兩件事：一是雁門關己回到大梁手中，北狄主力正在草原上困守，糧草斷絕，士氣崩潰；二是提議趁此機會出兵遠征，徹底擊潰北狄主力，一勞永逸。
所需軍餉和糧草的數目，他按顧子衡估算的數目列了上去——糧草三萬石，軍餉二十萬兩，分批撥付即可，不必一次到位。
寫完後，他封了口，叫來方大年。
“八百里加急，親手交給劉將軍府上轉呈。”
方大年接過信，翻身上馬，從雁門關南門衝了出去。
信使跑了兩天兩夜，換了六匹馬，在第三日清晨到達京城。
他走的是兵部側門，老周接了信，看見封口上“劉府轉呈御前”幾個字，沒有多問，轉身進了劉府。
劉青棠不在，她還在北境趕回來的路上。老周沒有猶豫，首接去了宮門口，遞了牌子進去。
約半個時辰後，奏摺擺在了皇帝的御案上。
皇帝看完之後，沒有立刻說話。
他先看了一眼奏摺末尾那行字——“臣己回雁門關，諸將齊整，可戰之兵約一萬七千”，把這行字看了兩遍，然後把摺子放在桌面上，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一下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放下，對李福說了一句：“明日早朝，議北境的事。”
第二天卯時，太極殿。
文武兩班分列左右，比平時多了幾分活氣。
雁門關收復的訊息己經在前一天傳遍了京城，武官班中有人交談，文官班中也有人在低聲議論，臉上帶著笑。
皇帝坐在龍椅上，把奏摺遞給李福，讓他從頭到尾唸了一遍。
殿內安靜了片刻，然後武將班中有人喊了一聲“好”，緊接著是幾聲附和。
文官班中不少人臉上也帶著笑——雁門關被北狄佔了這麼久，終於收回來了。有人點頭，有人則計劃如何遷入百姓等事宜開始議論。
李福唸到奏摺末尾：“臣己回雁門關，諸將齊整，可戰之兵約一萬七千，請陛下準臣乘勝追擊，一勞永逸。”
殿內安靜了下來。
不是那種聽完好訊息之後的安靜，是另一種——有人開始在心裡算賬，有人開始皺眉，有人開始掂量那句話的分量。
乘勝追擊。一勞永逸。這六個字聽著順耳，但做起來不是六萬兩銀子的事。
禮部侍郎鄭伯安第一個站了出來。
今天他決定開口，因為他己經算過賬了——雁門關收復固然值得高興，但遠征草原的消耗不是朝廷現在能承受的。
他走到丹墀下躬身，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穩穩當當地落在了殿內每個人的耳朵裡：
“陛下，雁門關收復，是大喜事。忠勇侯功不可沒，臣以為當重賞。但乘勝追擊的事，臣以為，急不得。北狄雖然損失不小，但主力尚存。我軍連番作戰，將士疲憊，糧草消耗巨大，此時再長途遠征，勝算未必比守城更大。臣不是反對打。臣是說，等明年開春，休整好了再打。仗在那裡，不會跑。”
戶部侍郎周廷玉緊跟著站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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