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時過後，風又變了一次方向。
趙虎蹲在北岸土坡後面，感覺到風從偏南方向吹過來，把舊河道底部細碎的浮沙往北帶。
他把羊皮紙從懷裡掏出來，又看了一遍那兩道平行的虛線，然後摺好塞回去。
河道以西約兩裡處，出現了一個移動的點。
不是騎兵，是步行的速度不快，是一個人在走。
趙虎目光跟住了那個點。那人走了約一百步停下來了，蹲在地上，像是在看什麼，然後又站起來繼續往前走，方向偏北，與舊河道保持平行，不靠近也不遠離。
周安從南岸方向貓著腰跑過來，在趙虎旁邊蹲下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末將看到了。一個人，應該是在探路，像是在確認——確認舊河道有沒有人在。”
趙虎目光一首跟著那個步行的點。
那人己經走了約一里，方向沒有變，始終與舊河道保持距離，不靠近也不偏離。如果是斥候，不會步行。斥候騎馬，速度快，能撤得快。如果是信使，不會繞這麼大一圈。
趙虎看了片刻，然後收回目光：“不只是他一個人。他在前面走，後面還有人跟著。”
周安愣了一下，往那個方向又看了一眼。
趙虎沒有多解釋，站起來，貓著腰往北岸坡面更深處撤了約二十步，在一處被風颳矮的灌木叢後面蹲下來：“第一輪連弩不射人，射他前面的地面。讓他停住，不要讓他跑。鄭山，帶兩個人從坡面繞到西段，封住他可能往回跑的路。”
周安沒有多問，轉身往鄭山的方向貓腰跑去。
趙虎蹲在灌木叢後面，只從灌木縫隙裡往外看。那個步行的點繼續往前走了一段，在舊河道西段轉彎處停住了，蹲下來摸了一下地面，站起來，沒有繼續往前走，而是原地站了一會兒，然後轉身往回走，步伐比剛才慢了些。
確認了“河道是空”的人正準備回去報信。但他還沒走出十步，一排箭矢從北岸坡面飛出去，釘在他前方約十步遠的地面上。
那人停住了，沒有繼續往前走，就站在原地。
鄭山帶人從坡面繞到了西段，封住了那人往回跑的路。趙虎從灌木叢後面站起來，隔著約西十步的距離朝那個人喊了一句：“你是北狄的探子？”
那人沒有回答。他又喊了一遍，隔著西十步的距離，聲音被風壓住了一半，但應該能聽清。
那人還是沒有回答，他依舊木訥站在那裡，也沒有試圖去拔腰間的東西。
趙虎沒有再問了，側過頭朝鄭山的方向偏了一下頭。鄭山帶人從西段方向圍過去，那個人被夾在河岸和北岸坡面之間，沒有退路了。
等鄭山走近了，才開口說了一句話，聲音不大，但隔著西十步的距離趙虎聽清了。他說的是大梁話：“烏桓部的人，不是北狄的兵。”
鄭山架住他胳膊的時候他沒有掙扎。趙虎從坡面上走下來，走到那人面前，上下掃了一眼。穿著舊皮襖，靴子磨磨損得厲害，沒有攜帶兵器。
他蹲下來，與那人平視：“烏桓部的？你一個人跑到舊河道來做什麼？”
“找人。替烏桓部的人找一條活路。”
那人的聲音不大，但每一個字說的非常真誠，“北狄往烏桓部退了，整個烏桓部的草場都被他們踩了。烏桓部的人不敢攔，也不敢跟。他們繞過舊河道東段，往東北方向走了。烏桓部的首領讓我出來找人，看看有沒有人能替烏桓部傳句話。”
趙虎沒有接話，他不知道面前這個人的話正在和顧子衡的推測拼在一起。
耶律青果然繞行了，烏桓部的草場己經被北狄的敗兵踩了，西蠻族的糧還沒有到，而北狄的兵正在往烏桓部方向靠攏。
他站起來，對鄭山說了一句：“帶他回雁門關，交給顧先生。留兩個人在舊河道繼續盯著，其餘人跟我一起迎一下公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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