扎木部的訊息傳到中軍大帳時，耶律青正站在地圖前面，手指按在烏勒部的位置上。
傳信的人還沒開口，他己經從對方跑進來的步速裡讀出了結果。傳信的人跪下，聲音發緊：“扎木部草料堆被燒，過火面積覆蓋整片草料場，牧群雖在，但過冬草料全毀。放牧人說，襲擊者沒有停留，燒完之後首接向南撤了。”
帳內靜了幾息。耶律青的手指從地圖上收回來，轉過身，看著傳信的人：“向南撤了？”
“向南。放牧人追了一段，沒有追上。”
耶律青沒有立刻接話。他走回座位坐下來，沉默了片刻。
傳信的人還跪在地上，不敢抬頭。帳內其他將領也都站著，沒有人開口。
過了很久，耶律青的聲音從座位上傳出來，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像砸在凍土上一樣硬：“三天，兩個草場被燒，三千匹馬被搶。兩千多人進了我們的地盤，燒了兩處草場，搶了三千匹馬，然後全身而退。你們告訴我，我該怎麼想？”
他掃了一圈帳內站著的人。
“那個領頭的人，他是拿我們的草場當後花園逛。燒完烏勒部，燒扎木部。如果他還有力氣，下一個燒哪裡？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帳門邊，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。外面的天色正在變暗，風從南邊吹得帳簾啪啪響。
他放下簾子轉回身來，“這個隊伍己經成了潛在的威脅，再讓他們跑掉，明年開春你們每個人都能看到自己的馬群被人像趕羊一樣趕走。”
他回到地圖前，手指從烏勒部劃到扎木部，又划向南邊：“他們搶了三千匹馬，藏不住。現在有兩個方向可以走——一個是往南繞回邊境，另一個是往東穿過巴圖部的地盤再折返。無論走哪條路，他們都必須經過這片區域。”
他的手指停在地圖上標註著“巴圖部”的位置，“傳令——東面原有的五千騎兵改為首接向南推進，堵住他們回邊境的路線。西面從雁門關方向調三千人過來，從西側壓過去，封死他們折返西線的可能。南面巡邏隊收緊，形成弧線向中心靠攏。三面同時推進，不給他們留空隙。”
一個將領抱拳：“雁門關方向的三千人最快也要兩天才能到位。”
“讓他們連夜動身。”耶律青放下手指，走回座位坐下來，“從雁門關走，一路不歇。到了之後不用整隊，首接投入圍堵。”
帳內陸續有人應聲，轉身出去傳令。耶律青坐在座位上，目光落在地圖上的巴圖部位置，沒有再開口。
同一時刻，張雲濤的隊伍剛從巴圖部草場撤出來。
他們在灌木帶後面收攏隊形。趙虎從西側繞回來下馬，走到張雲濤面前：“西側的巡邏隊開始往東調動了，南段缺口己經露出來了。現在走，天黑之前能穿過封鎖線。”
張雲濤翻身上馬：“走。”
隊伍動了，方向正南偏西。
兩千三百人加三千多匹馬，在戈壁邊緣的碎石地上快速推進。馬蹄踩在乾裂的土面上，拖出一道細長的灰色尾巴。
走了約一個時辰，隊伍到了一處舊河床的邊緣。
河床己經乾透了，底部露出灰白色的碎石和板結的泥沙，兩岸的土坡不高但陡。張雲濤勒住馬，側耳聽了一會兒——風裡夾著別的聲音，悶響，從遠處傳來，像是有很多匹馬正在同一片地面上移動。趙虎也聽見了：“南面有動靜。”
楚雲從側翼策馬靠過來：“不像是巡邏隊。巡邏隊的馬蹄聲碎，這個聲音更沉，像是大部隊。”
張雲濤下馬把耳朵貼在地面上，聽了片刻，然後站起來：“他們在調兵。之前壓在南面的巡邏隊只是先遣，後面的主力正在往前推。不是一支，也不是兩支——至少三路，從三個方向同時壓過來。”
趙虎的臉色變了：“東面、西面、南面都有人？那我們成了包餃子裡的餡了。”
“北面是烏勒部，也是燒過的地方。他們己經把北邊清空了，不讓我們往草原深處跑。三面封死，北面是一道燒過的灰燼線——只要他們繼續往我們方向推進，我們最終會撞上其中一路，動靜會引來另一路。”
隊伍中有人聽到了他們的對話。沒有人說話，但握著韁繩的手指收緊了，有人下意識地調整了馬頭的方向，又勒住了。兩千多人的沉默比喊聲更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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