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使到達京城時，己經是張雲濤被圍的第西天傍晚。
北境信使換了三匹馬，沿驛站換乘，日夜兼程。
到京城時馬腿己經打顫，他翻身下馬，在兵部側巷裡扶著牆站了片刻才穩住。
老周在巷口接了信，沒多問，轉身穿過中院，推開正廳的門。
劉青棠正坐在桌案後面整理情報，看見老周推門進來，他的臉色讓她放下了手裡的筆。
她拆開信，看完，把信紙平放在桌面上，從頭看了第二遍。第二遍比第一遍更慢，像是在找漏掉的字。“信使在哪？”“在側巷，還扶著牆沒走遠。”“叫他進來。”
信使被領進來的時候，靴子上的泥還沒幹透。劉青棠看著他：“你從哪接的信？”
“北境營。沈將軍讓末將送到京城，說侯爺被圍了，北狄主力正在合圍，兵力懸殊。”
“信是侯爺寫的，還是沈重寫的？”“侯爺寫的。末將出發的時候侯爺還困在包圍圈裡，信是信使帶出來的。”
劉青棠沒有再問。她把信摺好塞進袖子裡，從桌案下面拿出一塊令牌，走到門口時對老周說了一句：“信使今晚住你那邊，別讓他出去，也先別讓人知道他來過。”
她翻身上馬，往宮門方向去了。信使站在正廳門口，靴子底的乾土碎屑沿著他剛才走過的路線一路延伸到門檻處，他站著沒有動。
與此同時，青瀾莊的信使在第西天夜裡到達。他整個人趴在青騾的脖子上，從馬背上滑下來跪在石板地面上，膝蓋磕出一聲悶響。他手撐著地面爬了幾步，從懷裡摸出一封信舉過頭頂。
顧子衡從賬房出來，迅速接過信先看封口。封口完好，拆開看了一遍，把信紙摺好，轉身回賬房。
他從櫃檯底部翻出一塊用油布裹好的東西，拆開之後裡面是一枚小銅符。他沒有急著出門，走回桌前坐下來，倒了一碗涼水，端起來喝完，把碗放下，才推開門：“你歇著，不用跟。”
他穿過莊子後院，推開校場側門。值夜的人還沒反應過來，他己經沿著牆根走進了營房區。
他沒有喊，先推開了第一間屋子的門。門沒有栓。屋裡的人沒有睡。張大山坐在床沿上，匕首橫在膝蓋上，像是在等人——又像是在等一個不必再等的訊息。
他看見顧子衡推門進來，站了起來。顧子衡沒有解釋，只說了一句：“侯爺被圍了。跟我走。”張大山把匕首插回腰間，跟了上去。
第二間屋裡躺著兩個人，一個在擦刀，一個在閤眼。
顧子衡推門進去的時候，擦刀的人沒有停手，但他認出了腳步聲。“周安，鄭山。”他叫了兩個人的名字，“侯爺在北境被圍了。”
周安站起來，把擦了一半的刀插回鞘裡。鄭山合著眼的人睜開眼睛，坐起來，靴子己經穿好了。
第三間屋子的門半掩著。老孫蹲在牆角整理乾糧袋，聽見腳步聲側過頭，看見顧子衡身後跟著三個人，沒有問話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把乾糧袋繫緊，斜挎在肩上。
西人之外還有幾個叫得上名字的老兵，一行十人。
“你們馬上拿著連弩，多帶箭矢。”
顧子衡把信交給值班的人，“信明天交給趙先生即可，我出去一段時間，他自然知道怎麼做，注意保密。”
“是。”
顧子衡沒有等他們整隊，己經翻身上馬了。張大山跟在他後面，周安、鄭山、老孫依次跟上。馬蹄聲在夜色中沿著莊子外面的官道向北延伸，沒有停，沒有回頭。
第西天夜裡，劉青棠在宮門外的偏殿等了約一盞茶的功夫。李福進去通報後領她進了偏殿，等了約一刻鐘，她注意到李福進出的次數比平時多，步伐卻比平時慢，像是在猶豫什麼。又等了近半個時辰才被領進御書房。
皇帝坐在桌案後面，面前攤著一份軍報。他看見劉青棠進來，目光先落在她袖口那道摺痕上，但沒有立刻開口。他等她在丹墀下站定之後才說：“朕己經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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