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子衡聽完沈重的話，沒有再接話。
他站在那裡，面朝雁門關的方向。
晨霧還沒散盡，城牆的輪廓在灰白色的霧氣中若隱若現，城樓上的旗幟垂著。他轉過身：“你的人，攻城攻了幾天了？”
“三天。每天輪換，箭矢消耗過半，傷亡累計八百餘人。城牆上的北狄旗幟換過三面，但他們還在守。”
“他們的傷亡呢？”
“斥候估算，守軍傷亡約五六百人。城牆還在他們手裡，缺口沒有被撕開。”
顧子衡沉默了片刻：“城門破了，關就破了。只要能開啟一道口子，兩萬人填進去，西五千守軍擋不住。”
“城門被堵了，攻城錘撞不開。”
“不撞。”
顧子衡轉過身看著他，聲音不高，“你繼續攻城，從正面吸引他們的注意力。我帶十個人繞到城牆側面，找一處箭樓射程覆蓋城門的位置，用連弩壓制城樓上的指揮點。
他們的將領、副將、旗號手，只要露頭就會被壓制。指揮一斷，城牆上的人就不知道往哪個方向守。到時候你再攻城，城門自然會被人從裡面開啟。”
沈重沒有多問：“多久？”
“一天之內。”顧子衡把銅符重新收進懷裡，“天黑之前，必須破城。”
顧子衡帶著十個人從北境營側翼出發，繞過雁門關正面攻城區域，沿著城牆西側的外圍向前推進了約兩裡。
城牆在此處向內收窄，形成一個微彎的弧度，箭樓與主城牆之間的夾角正好留出一片視野。
顧子衡蹲下來，用手摸了一下地面的土質，踩實了才蹲穩。
他從懷裡掏出那張疊好的羊皮紙展開鋪在地上，用刀尖在紙上點了三個位置：“主將的位置在城樓中央，副將在東側箭樓下方，旗號手在城樓和箭樓之間的通道上。這三個人必須在同一時間內被打掉，一個都不能留。北狄五千守軍靠這三個人維持指揮。一旦他們同時消失，城牆上就沒有人能及時發出指令。”
張大山蹲在他左邊，周安蹲在右邊，鄭山在張大山身後，老孫在周安身後，其餘五人分列兩側。十個人各自檢查箭匣，箭矢插滿。
顧子衡把羊皮紙摺好收進懷裡，站起來：“沈重的人會在正面繼續攻城，把城牆上的注意力全部引過去。城牆上的北狄守軍不會注意到側面有人。等他們的箭矢消耗到一定程度、指揮出現空檔的時候，我們再動手。”
攻城第三輪開始的時候，北境營的步兵再次推著雲梯靠上城牆。箭矢從城樓飛下來，前排的盾牌兵蹲下擋住，隊形沒有散。
沈重沒有站在後方，他策馬壓到距城牆約一里處，讓他的旗幟靠近陣前。城牆上的北狄守軍看見了那面旗幟，更多的箭矢開始朝那個方向集中。
第西輪攻城開始的時候，北境營的步兵推著第二波雲梯靠上了城牆。北狄守軍的第一波箭矢己經射空了，第二波正在從箭樓往上搬運。
顧子衡在箭矢運送的間隙中看見了城樓中央那個人影——主將，站在垛口後面，正在朝下方比劃手勢。
他沒有喊口令，只朝身後壓了一下手，然後鬆開，同時蹲了下來。
十個人同時起身，連弩從側翼角度射向城樓，箭矢穿過晨霧，落在城樓中央和東側箭樓之間的通道上。
主將沒有中箭，但他面前那面旗幟的旗杆被射斷了。旗面垂落下來，蓋在垛口上。北狄守軍的號令在那幾息之內停住了——旗斷了，指揮節點出現了缺口。
顧子衡沒有停，第二排箭矢緊接著飛出。主將往後退了一步，他旁邊的副將沒來得及躲避，被箭矢射中肩膀，跌坐在地。
幾個旗號手跑向城樓另一側試圖扶起旗杆，第三排箭矢己經飛到了他們所在的位置。有一人倒下，另一人還在往前跑，沒有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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