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溝比張雲濤預想的更窄，溝底積雪表面結了冰，踩上去咔嚓一聲碎開，
碎冰渣順著靴面滑進腳踝裡，冷得像刀片貼著皮膚刮過去。
他走在最前面，維持著讓後面的人看清楚落腳點的速度。
身後兩百多人的腳步聲被溝壁壓住了大半，聽不太清，只能偶爾聽見有人踩碎冰層時細小的咔嚓聲。
趙虎跟在他身後約十步的地方，楚雲在隊尾，隔著整支隊伍的距離，只能看見最後一排人的肩膀在溝壁的陰影裡時明時暗。
走了大半個時辰，前面溝底收窄了，兩側土坡被凍成硬實的立面，沒有落腳的地方。
張雲濤停下來蹲下，把耳朵貼著地面聽了幾息。風聲太大了，什麼都聽不見。他站起來，朝身後做了一個手勢，然後繼續往前走。
翻過緩坡之後是採石場西側的坡面。
坡度不算陡，但碎石被凍在雪層裡，踩上去比預想的滑。
隊伍貼著碎石堆邊緣摸進，每一步都要重新找落腳點。
走到一半的時候，坡面中段有人踩斷了一截埋在雪裡的枯枝，咔嚓一聲，不算響，但在這個只有風聲的夜裡足夠傳出去很遠。
張雲濤停下來，就那麼蹲在原地。他身後的人也同時停了，連呼吸都壓住了。
等了約一炷香的功夫，坡面下方沒有傳來任何異動。
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耳膜裡撞了兩下，又恢復了正常的節奏。他繼續往前走，步子比之前更輕，每一步都提前探好了才落下去。
採石場北側有一道矮坎，齊腰高，是當年廢棄時留下的石堆。
他翻過去蹲下，從懷裡拆開油布，連弩在手裡壓了兩下弓弦確認沒有浸軟。
楚雲在他左側隔了兩個人的位置蹲下，也在拆油布。趙虎在右側，正帶人往坡面東側推了約三十步，把那個方向的出口封住。
下方約一百二十步處是西蠻族的營地。帳篷是舊皮子拼的，幾頂擠在一起，不整齊但緊湊。
帳篷之間的空隙裡殘留著暗紅色的炭火餘燼，沒有明火，只有幾點微光在風裡晃動。
但張雲濤注意到，這片營地只是前鋒駐點。
帳篷數量不多，按密度估算最多八百人，真正的主力不在這個位置——老孫昨天報過，乾溝北段還有一批人，至少兩千，按腳程算此刻應該在舊河道與採石場之間的某處，隨時可能往南壓過來。
他蹲在矮坎後面看了很久，沒有急著下令。
先數了帳篷的數目和間距，然後開始找哨位在哪。營地西北角有一頂單獨的小帳篷，比其他的矮半截，帳布邊緣壓著一塊石頭。
帳篷側面有一個鼓起的輪廓，是一個人裹著皮袍縮在那裡，背靠著帳布，頭低著，像是睡著了。
東南角靠近灶坑的位置也有一個，蹲在灰堆旁邊，手裡拿著一根細木棍，棍頭插在灰裡，餘燼的光映在他臉上，他閉著眼，但人沒有站起來。
兩處哨位，間距拉得開，中間有約西十步的盲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