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地契送到了縣衙。
周茂財親自來的,沒有讓管事的代送。
每一步都像在想事情。跨進門檻的時候被絆了一下,低頭看了一眼,又繼續往前走。
“草民拜見蘇大人。”
“起來吧。”
他走到桌臺上把地契推過來的時候,小穗發現他進來後一首在顫抖,袖口邊緣有一小片汗溼的痕跡。
地契是原件,紙面泛黃,邊角被火燎過一道焦痕,但字跡還能看清。銀票三張,每張面額不等,加起來夠農戶一家吃用好幾年的。
小穗接過來,低頭看了一眼,又抬頭看了周茂財一眼。
周茂財神色緊張,“東西己經送到了,感謝蘇大人饒過草民,如果沒有其他事草民告退。”
小穗擺手示意。
周茂財拱了拱手,轉身走了。身體似乎長舒了口氣。
小穗站在縣衙門口,看著他消失在街角,又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疊地契和銀票,然後往城西走。
農戶家在菜園子後面那排矮房子,第三間。
院門虛掩著,灶臺上藥罐還在咕嘟冒泡。老婦人聽見腳步聲站起來,看見是小穗,愣了一下,然後趕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。
小穗把地契從懷裡掏出來遞過去,老婦人接過去的時候手指在抖,低頭看了好一會兒,才抬起頭來,嘴唇動了幾下,說了一句:“謝謝蘇大人,您是我們的青天姥爺。”
小穗站在她面前,沒有說“不用謝”,也沒有說“這是本官分內之事”。
她看著老婦人那雙滿是裂紋的手把地契攥得皺巴巴的,又看了一眼院子裡躺著的那個男人——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。
但左眼還是腫著,嘴唇上的裂口結了痂,旁邊蹲著正在幫他換藥的年輕後生。
她開口說了一句:“以後有事,首接來縣衙找我。”
老婦人沒有說話,只是拿著那張地契,朝她點了點頭。
小穗轉身往外走。走到院門口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,回頭看了一眼——老婦人沒有回灶臺,還站在那裡,低著頭看著手裡的地契,手指在紙面上慢慢摩挲。
張大山站在巷口拐角處,靠著牆根蹲著,目光從巷口掃到巷尾,看見她出來之後站起來,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。
午後,小穗自己找到了客棧。從院門走進來的時候手裡沒拿東西,在石桌對面坐下來。
張雲濤坐在石桌另一側,沈婉娘坐在他旁邊,跟他聊著天。
小穗坐下來之後有些含蓄,她低頭看著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。
她組織了一下語言先開了口:“侯爺,我拖了五天。”
張雲濤沒有安慰她,也沒有說“這不是你的錯”,只是看著她。
“我收到那封信的時候就知道是誰寫的。我不敢動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