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停了一下，像在找怎麼往下說：“我怕查了之後，京城那邊的人會動我。我不是怕丟官，是怕查了一半被人按住了，連卷宗都保不住。”
張雲濤聽她說完，沒有立刻接話。他端起桌上的水碗喝了一口，放下：“那你現在知道該怎麼做了嗎？”
小穗抬起頭：“先靠自己。翻卷宗，找證據，把能查的先查清楚。如果發現對面是我扛不住的，再找人借力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，聲音低了一些，“不丟人。”
張雲濤看了她一眼：“你自己想明白的？”
“不是。是那天在周家商號門口想明白的。”
小穗說，“你站在櫃檯前面，沒砸東西，沒拍桌子，連聲音都沒放大。周茂財就自己把地契送回來了。他怕的不是你，是理虧，知道自己做錯了事。”
她停了一下，像是在把這句話說出來之前就己經在腦子裡翻了好幾遍了，“卷宗在理，背後有人。兩樣我都有了，我就不該拖。”
張雲濤沒有評價她說的對不對，開口說了一句：“周安留在平江。他跟著你，你讓他送信他就送信，讓他守在門口就別動。你先靠自己，翻不過去的時候再借力。”
小穗站起來，走到院門口又停了一下，沒回頭：“侯爺，我會好好與周安配合的。”
她走出院門的時候步子比來時自信了一些，張大山從牆角站起來，隔了十幾步跟在後面。
她走出巷口的時候放慢了速度，側過頭往張大山的方向看了一眼——張大山停住了，隔著半條巷子站著，沒有再往前。
遠處傳來張大山的聲音，“蘇大人加油，你是平江的父母官，你是他們的後盾。”
她聽到後有些感動，轉回頭繼續走了，步子比剛才快了一些。
傍晚，張雲濤站在院子裡，側著身，面朝院牆的方向。周安從側門走進來，在他身後站定，沒有說話。張雲濤沒有回頭：“小穗在平江待不了一輩子。你跟著她，她到時候去京城你也跟著。平時不用出面，她有事你能遞句話就行。她不開口，你不動。別讓人盯上她。”
周安應了一聲：“末將記住了。”
張雲濤聲音低沉了一些：“你見過小穗在莊子上讀書的樣子，也見過她在大雪天爬坡的樣子。她不怕吃苦，她怕的是自己扛不住的時候沒人知道。你不需要替她扛，讓她知道你站在她看得到的地方就行。”
周安沒有說話，抱了抱拳，從側門出去了。
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，側過頭往灶房方向看了一眼——裡面亮著燈，是沈婉娘在收拾行李。他沒有多看，轉回頭繼續走了。
天色暗下來之後，沈婉娘在井臺邊把最後一件疊好的衣裳放進包袱裡，繫好繩口。
張雲濤站在院子門口，背對著她，站了一會兒才開口說了一句：“婉娘我們明天一早動身。”
沈婉娘把包袱放在炕沿上，現在他相公處理事情很自信，也很讓人放心。
她在石凳上坐下來，過了一會兒開口說了一句：“那個農戶的媳婦今天在地契上按了手印。小穗跟我說，這麼久的案子終於有了結果，後面會好好過日子，然後非常感謝小穗和我們，說以前的縣令聽都不會聽她說什麼就被趕出去了。”
沈婉娘又說了一句：“你要是沒來平江，她按不了那個手印。”
張雲濤回答，“沈婉，那你就錯了，最後面會按那個手印，但至少再拖大半年，我們莊子出來的人可都是優秀的，手段和能力都試試有的，只是他們實踐太少，需要磨礪。”
站起來把針線收進籃子裡道，“那我也得跟你多看看多學習學習，不然我都管不好莊子的事情。”
說完轉身進了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