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透，馬車從客棧後院出發。
張大山己經檢查過了車輪和軸油，把包袱在車廂裡碼好，又蹲下來看了一眼車底，確認沒有遺漏什麼東西，才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周安沒有來送，他昨晚就住進了城南那間小院子，今天一早該去縣衙後門等小穗了。
他走的時候什麼也沒說，張雲濤也沒有讓他帶話。
小穗站在縣衙側門口。
她穿著一身青色官服，頭髮用木簪挽緊了，比前幾天看著齊整不少。
她沒有走近，隔著大半條街，手垂在身側，沒有招手也沒有喊。
馬車從她面前經過的時候，張雲濤側過頭看了她一眼——她只是站著默默地看著他。
馬車拐過街角之後，張雲濤也沒有回頭，他知道有些東西需要她自己成長。
出城之後，官道兩邊的麥田開始變密了。
麥苗己經長到膝蓋高了，綠得發亮，被晨風吹得一片一片地伏倒又立起來。
張雲濤騎在馬上走了一陣，然後放慢了速度，讓車廂跟到並排的位置。
沈婉娘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會兒，目光落在路邊那片麥田上，看了好幾息才開口：“這邊的麥子比青瀾莊的高。”
張雲濤側過頭看了一眼：“平江地氣暖，麥子比北邊早熟半個月。等我們回來的時候，這片麥田就該抽穗了。”
沈婉娘多看了幾眼才退回去坐好。
車輪碾在土路上吱嘎吱嘎響，路上幾乎沒有行人，只有偶爾一輛牛車從對面慢慢過來，車伕看了他們一眼，又低下了頭。
走了一段路之後，沈婉孃的聲音從車簾後面傳出來：“石頭在翰林院，過得慣嗎？”
張雲濤想了想：“他寫過信回來，說翰林院的茶水比莊子上淡。”
沈婉娘會心笑了一下，然後車簾被掀開一角，她的臉露出來：“那是他還沒學會喝淡茶，現在看著莊子裡的孩子以一個個開始有出息了，特別有成就感。”
張雲濤他想了一下。
石頭在京城待了快一年了，從莊子上出去的五個孩子裡，他走得最遠。
翰林院的茶水淡不淡，他應該己經習慣了。但他寫回來的信裡從不提難處，只說“一切都好”，跟他當初在莊子上寫功課一樣，工工整整的，字不錯，標點齊全，不訴苦，也不邀功。
路邊出現了一個小鎮。說是鎮子，其實就一條街，兩邊幾家鋪子，門口掛著的牌坊有搖搖欲墜。
張雲濤下馬讓馬歇一歇，沈婉娘也從車裡下來，站在路邊活動了一下腿腳。
街對面有一家茶棚，幾張矮桌，坐了幾個歇腳的人。
張雲濤走過去，要了一碗粗茶。沈婉娘在他旁邊坐下來，沒有要茶，只是坐著歇腳。
鄰桌坐著兩個行商模樣的中年人。一個穿灰袍的在喝水，另一個拿著一張餅正在撕，撕一塊往嘴裡送一口。
灰袍的喝完水，把碗擱在桌上，壓低聲音說了一句：“你聽說了沒有？京城那邊在查私鹽，查到了戶部的人頭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