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婉娘己經起來，站在櫃子前面，把朝服從衣架上取下來，抖開，搭在椅背上。
朝服是緋紅色的，腰間繫著玉帶，疊得平整，袖口的褶皺己經被她用手掌抹平了。
張雲濤從裡間出來的時候頭髮還沒束，看了一眼那件朝服。
“又要穿這玩意，屬實有點不想穿啊。”
婉娘程笑道，“你是侯爺，你不想穿跟皇上說去。”
沈婉娘退到一旁，等他穿好，把腰帶遞過去。他繫好之後，她走到門口，從灶臺上拿了一塊用油紙包好的米糕遞過來。
米糕還冒著熱氣，隔著紙能感覺到裡面的溫熱：“宮裡不一定有早飯，你先吃點這個墊墊肚子。”
張雲濤接過來揣進懷裡，還是婉娘想的周到。
進宮的路他走過很多次了。
但這一次和上次不太一樣。上次是述職，這次是面聖，這兩個詞之間的差別只有常年在朝堂上走動的人才分得清。
御書房的門開著，皇帝坐在桌案後面，沒有讓他多等，先問了北境的事。
張雲濤把西蠻族歸附、草場劃撥、雁門關防務的情況簡要說了，每一條都說得清楚。皇帝聽完了點了點頭。
看到皇帝眼睛在提溜著轉，張雲濤暗叫不好，知道正事來了。
沉意味深藏的看了他一會兒才開口：“私鹽案的事你聽說了吧？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，“臣在進京的路上聽說過一些。”
皇帝靠在椅背上，語氣沉了一些：“戶部的賬目翻出了缺口，涉案上百萬兩，牽扯到幾個地方官。有人說讓你來查。”
張雲濤作勢有些惶恐，才開口：“臣剛回京，北境的事務還沒完全理清。西蠻族的草場才剛劃出去，開春之後牲畜的調配和集市的管理都需要人盯著。如果臣接了這個案子，兩頭都顧不過來。”
片刻之後皇上的語氣微微變了，從談論私鹽案那種有一搭沒一搭的隨意，收攏成一種更沉、更緩的語調：“你不接私鹽案，朕不勉強。但另一件事，你躲不了。”
張雲濤抬起頭，皇帝把桌上一份摺子推到桌沿，只讓他看見封皮上的三個字——“桃江縣”。
皇帝的聲音沉了下來：“南嶺那邊，桃江縣連著幾任知縣都被害了，前後不到兩年。上一任知縣死在任上不到半年，報的是‘暴病而亡’，但朕讓人查過仵作底檔，是毒死的。再上一任死在赴任路上，報的是‘遇匪’。三任知縣，沒有一任是正常死的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“桃江縣是南嶺的咽喉，管著兩條官道的交匯口，驛道、糧道、鹽道都從那兒過。
幾任知縣都死得不明不白，州府卻壓著不查，說明問題不在縣裡，在上面。”
他沒有催張雲濤回答，把桌上的茶碗端起來又放下：“朕知道你身邊高手多，朕不需要你帶兵去，帶幾個人過去就行。三個月之內，幫朕走一趟。州府不作為，你過去之後不必經過州府，首接進桃江縣。”
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，“朕己經讓人把知縣的官印和衣服準備好了，到時候給你送到府上。”
皇帝看著他，語氣沉了下來：“你這次功勞大，朕心裡有數。但明面上不能封你什麼東西，怕朝堂上那些文臣拿北境的事說你擁兵自重，無視朝堂，不跟朝廷商量擅自與敵軍談判等等。
朕會替你壓住，但你自己也要沉住氣。不過有一樣東西朕可以給你——你夫人跟著你受苦了，朕給她封個誥命夫人。回頭旨意送到府上。”
張雲濤叩首：“臣替夫人謝陛下隆恩。”
皇帝擺了擺手：“去吧。桃江縣的事，你安排好了就動身。我會在朝堂上讓你回莊子，然後正好乘鹽案，沒人會把重心放你身上。南嶺那邊的路不好走，你夫人跟著你，正好掩人耳目。尚方寶劍你繼續留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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