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有。一首堆在院子裡,用油布蓋著。下雨的時候蓋了三層。”
張雲濤端起自己那杯茶,喝了一口。他沒有再問搬箱子的事,忽然換了一個話題:“你幹這行幹了多久了?”
“十幾年了。”老鄭的語氣鬆了一些,這個問題比剛才那些好答,“碼頭上的活,什麼都幹過。”
“那你聽過‘瑞玉軒’嗎?”
老鄭端著茶碗的手停了一下。他停了兩三息,才慢慢放下碗。然後他開口了,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:“聽過。二十年前金陵最大的一家玉器行。”
“東家姓什麼?”
老鄭猶豫了很久。“姓劉。”
他把這兩個字說得很輕,“鋪子關了之後,姓劉的也不在了。有人說是跑了,有人說是死了。但有一條——他那批貨,從來沒有下落。有人找了一輩子都沒找到。”
張雲濤放下茶碗,把聲音壓低了一度:“那批貨是什麼樣的貨?”
“一箱子石頭。”老鄭的聲音壓得更低了,“不是石頭。是玉坯。開出來之後能值一整個鋪子的錢。但那批貨從來沒有出現在市面上過。姓劉的沒了,貨也不見了。”
張雲濤沒有追問那批貨的下落,而是忽然換了一個方向:“錢府仁上個月跟知府衙門的人吃了飯。你知道是誰嗎?”
老鄭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。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放下碗的時候碗底磕在桌面上,發出一聲輕響。“聽說……是錢師爺。知府的幕僚,在衙門裡管賬目的。”
張雲濤把這三個字記在心裡,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像是要結束了。
老鄭站起來的時候,他忽然又說了一句:“你剛才說錢府仁的箱子不像石頭,那批箱子現在還在後院堆著嗎?”
老鄭己經站起來一半,聽見這句話又坐回去了:“在。但今天早上我路過的時候,看見有人在往馬車上搬。蓋了布,看不清搬了多少,但車輪印比來時深。”
張雲濤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。他在搬東西。是今天早上。他又問了一句:“往哪邊搬的?”
“不清楚。但馬車走的不是碼頭方向,是往城南去的。”
張雲濤的目光抬起來,在沈婉娘那邊停了一瞬。城南。那是柳葉藏身的方向。
老鄭站起來走了。他的背影在樓梯口消失了很久,張雲濤才把茶碗放下。
沈婉娘自始至終沒有往這邊看一眼,她坐在窗邊位置,懷裡抱著那盆薄荷,手指在薄荷葉上慢慢摩挲著,
像是在數葉片上的脈絡。等樓梯口徹底安靜了,她站起來,走到張雲濤旁邊,把茶錢放在桌面上,
輕聲說了一句:“城南。錢府仁的箱子,往城南搬了。”
張雲濤站起來,把椅子推回桌下:“回去再說。”
走下茶樓的時候,暮色開始從街角壓過來了。張雲濤走在前面,步子不快,沈婉娘跟在他身後,隔著兩三步遠。
她抱著那盆薄荷,走了一段路,忽然開口:“錢府仁今天早上搬了箱子。柳葉住在城南。你打算怎麼辦?”
他走出巷口之後才開口,聲音被風壓得有點悶:“先去確認柳葉還在不在。如果錢府仁把箱子往城南搬,跟關柳葉的地方是同一個方向。”
他的步子沒有加快,但那句話落地的時候,沈婉娘己經從他身後跟上來,走到了他旁邊。
她沒有多說什麼,兩個人並肩穿過暮色中的巷子,往城西的方向走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