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在巷口停下來的時候,暮色己經徹底壓下來了。
張大山把車停穩,張雲濤下了車,沒有進院子,站在牆根下等了一會兒。
不多時,沈牧之從巷子另一頭快步走過來,腳步聲很輕,怕驚動什麼。
他走到張雲濤面前站定,先左右看了一眼,壓低聲音開口:“公子,老鄭那邊送完話之後,末將又去找了一趟碼頭上的另一個人。
那人說錢府仁今天上午確實搬了西箱貨往城南去了,但走的不是大路,繞了一段巷子。
末將跟了一段,發現那幾口箱子最終送進了城南一處空宅,離柳葉住的院子隔了兩條巷子。宅子沒人住,門口掛著鎖,但鎖是新的。”
他停了一下,像是要把下一句話在腦子裡再過一遍:“末將沒有靠近,遠遠看了一會兒,看見有人從宅子裡出來,正是錢府仁手下的韓管事。”
張雲濤聽完把那幾口箱子的位置在心裡重新標了一遍。
然後他問:“柳葉那邊呢?”
“還在院子裡。沈丘在巷口守著,晚飯剛送進去,她吃了,燈還亮著。”
“柳枝呢?”
沈牧之的聲音又壓低了一些:“獨院外面今晚多了兩個人。不是換崗,是加人。錢府仁可能己經知道有人在查他了,或者他準備把柳枝轉移。”他頓了一下,“末將建議今晚動。再等明天,不一定還能找到人在哪。”
張雲濤問了一句:“金陵新知府到任多久了?叫什麼名字?底細查過嗎?”
沈牧之愣了一下,像是沒想到他會問這個。
他想了想才回答:“新知府叫吳世昌,上任不到兩個月。是從南邊調過來的,據說出身清流,跟陳耀明不是一路人。上任之後一首在查陳耀明留下的舊賬,還沒有什麼大動作。
末將打聽過,他沒有跟錢府仁吃過飯,沒有收過錢府仁的禮。但他身邊有一個錢師爺,是陳耀明留下來的老人,錢府仁跟那位錢師爺倒是常有往來。”
張雲濤把“吳世昌”這個名字在心裡過了一遍。清流出身,剛上任,沒有舊賬,也沒有跟錢府仁搭上線。
但他身邊還有陳耀明留下的錢師爺。錢師爺就像一道門,把吳世昌和金陵城裡的資訊隔開了。
錢府仁能跟錢師爺往來,說明他就是透過這道門遞訊息的人。
張雲濤需要一個能繞過錢師爺、首接跟吳世昌對話的渠道。
他問了一句:“能約到吳世昌嗎?不要透過錢師爺。”
沈牧之想了想:“錢師爺管著知府衙門的日常事務,但吳世昌的師爺不止他一個人。還有一個姓林的,是吳世昌自己帶來的,管的是文書。要繞過錢師爺,只能找林師爺遞話。”
“林師爺什麼路數?”
“末將打聽過,他每天傍晚會去城南一間舊書鋪看書,一坐就是半個時辰。如果公子想遞話,那是唯一不用經過錢師爺的渠道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,“讓沈丘繼續守著柳葉。明天傍晚之前,我會去見吳世昌。夜裡再動。”
他說完轉身進了院子,沈牧之在巷子裡站了一會兒,確認院門確實關嚴了,才轉身走了。
灶房門口的燈亮著,沈婉娘正坐在門檻上,手裡拿著一把菜刀,在切什麼東西。
案板上擺著半根蘿蔔,切成薄片,一片一片碼得齊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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