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婉娘站在灶房門口，手裡還拿著圍裙：“喊你幹嘛？”
“幫你燒火。省得你一個人忙。”
沈婉娘笑著回應，“侯爺親自打下手啊。”
第二天傍晚，城南舊書鋪。
書鋪門臉窄，夾在一家雜貨鋪和一家修鞋攤中間，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木招牌。
林師爺果然坐在角落裡，面前攤著一本翻舊了的書，看得不緊不慢，像是每天都要來坐一會兒。
張雲濤從門口走進去，在書架前面站了一會兒，抽了一本金陵縣誌翻了翻，翻了幾頁，又放回去。
然後他走到林師爺旁邊，距離不遠不近，像是也在挑書。
他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像是隨口說的：“吳大人手裡有一批舊賬，查了兩個月還沒查完。有人願意幫忙查——以商人的身份。”
林師爺的目光從書頁上抬起來，在張雲濤臉上停了一瞬。
他沒有問來人是誰，也沒有追問那批舊賬指的是什麼，只把書合上放在膝蓋上，
說了一句：“那本金陵縣誌第二十三頁有一行注，寫的是瑞玉軒的舊址。你要是感興趣，可以翻翻看。”
說完他站起來，把書放回書架，轉身走了。步子不急，像是真的只是來看了半個時辰的書，到點走了。
張雲濤站在原地，等他走遠了才重新抽出那本金陵縣誌，翻到第二十三頁。頁邊果然有一行小字——瑞玉軒舊賬底本，己隨劉氏賬房南遷。存貨去向不明。疑與錢府仁早年進貨渠道重疊。”
他合上書放回架子上，轉身出了書鋪。
書鋪外面天色己經暗了，街邊的燈籠還沒全點起來，只有幾家鋪子門口亮著昏黃的光。
沈婉娘抱著那盆薄荷，坐在對面茶攤的長凳上等他。她看見他出來，站起來，拍了拍裙子上的灰：“約上了？”
“約上了。明天一早，去知府衙門見吳世昌。”
沈婉娘把薄荷換到另一隻手裡抱著，走在他旁邊：“錢府仁那邊呢？”
“他今天晚上不會動。他以為柳枝還在獨院裡，柳葉還在城南藏著。他不知道我們己經把兩條線都摸清了。”
張雲濤的聲音被晚風壓得有點散，但不影響聽清，“明天見完吳世昌之後，一個時辰之內收案。”
沈婉娘聽完覺得挺心安的，事情進展的比較順利，跟著他穿過暮色中的巷子，往城西的方向走。
兩邊的鋪子正在陸續關門，有人把木板一塊一塊卡進門槽裡，有人蹲在地上收拾擺在外面的貨物。
張雲濤他走在前面，把明天要做的事在心裡又排了一遍——天亮之後去見吳世昌。帶那本金陵縣誌頁邊的註記做引子。
不亮身份，不把沈牧之牽進來。需要讓吳世昌知道，有人願意替他查清楚陳耀明留下的爛賬，而他只需要在關鍵時刻下一道令。
至於錢師爺，那是吳世昌自己的麻煩。張雲濤不打算替他清理門戶。他只需要讓吳世昌在錢師爺和錢府仁之間，選對該站的位置。
只要吳世昌選了，剩下的就是時間問題。
他們走進城西巷口的時候，街角最後一盞燈籠也被夥計踮著腳用竹竿挑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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