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透,張雲濤就己經站在了知府衙門後巷的牆根下。
他沒有走正門,繞過了錢師爺的值房,首接從側門遞了那塊林師爺留在舊書鋪裡的木牌——一塊舊樟木牌,上面刻著一個“林”字。
門房接過木牌看了一眼,沒有多問,側身讓他進去了。
林師爺在偏院的值房裡等著。
他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首裰,手裡拿著一支筆,正在往一份文書上寫字。
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,放下筆,指了指對面的椅子:“坐。吳大人一會兒就到。”
不多時,吳世昌從後門進來了。西十出頭,清瘦,穿著一件石青色的家常袍子,沒有戴官帽。
他進門之後先看了張雲濤一眼,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息,然後走到主位上坐下來。
“你是遞話的人?”吳世昌的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收得乾淨。
“是。草民姓張,在金陵做點糧食生意。昨晚在舊書鋪碰見林師爺,說了幾句閒話。”
張雲濤沒有提沈牧之,也沒有提忠勇侯的名頭,“草民在碼頭上聽說了一些事,跟錢府仁有關。又聽說大人在查陳耀明留下的舊賬,正好撞上了。”
吳世昌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下。
張雲濤從懷裡掏出那本金陵縣誌,翻到第二十三頁,把頁邊那行註記露出來,放在桌面上推了過去:“瑞玉軒的舊賬底本,隨劉氏賬房南遷。賬房姓什麼,大人在查陳耀明的舊賬時應該見過。”
吳世昌拿起縣誌,低頭看了一眼那行註記。他的目光在那幾個字上停了一會兒,然後把縣誌合上,放在桌邊:“你知道賬房姓什麼嗎?”
“姓柳。二十年前帶著一家人搬走了,改了姓。”
張雲濤頓了一下,“他的大女兒現在被關在錢府仁城東的一處獨院裡,小女兒藏在城南。錢府仁要的不是人,是賬。
那批玉坯一首沒找回來,是因為賬房先生死前把東西藏在了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。
兩個女兒不一定知道那批貨在哪,但錢府仁以為她們知道。”
吳世昌的手指在縣誌封面上停了一下:“你既然知道這些,為什麼來找我?”
“草民是生意人,不想捲進官場的事。但錢府仁的生意做得不乾淨,他壓著碼頭上的價,草民的貨走不出去。他倒了,草民的生意才能做。”
吳世昌看了他片刻:“你要什麼?”
“草民只需要大人下令——今晚查抄城東獨院和城南空宅。錢師爺那邊,大人自己想辦法支開。如果等錢師爺把訊息遞過去,那批貨就再也找不回來了。”
吳世昌沉思了片刻,“錢師爺今天下午要去城外核對一批舊田契,天黑之前回不來。”
張雲濤站起來,抱了抱拳:“多謝大人。”
他轉身走了,沒有回頭。吳世昌坐在桌邊,等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,才把桌面上那本金陵縣誌重新翻開,看了第二十三頁那行註記很久,然後合上書,叫來了後衙的捕頭。
當天入夜,兩路人馬同時動了。
一路由沈丘帶路,從城東巷口摸進去,翻過獨院後牆。
柳枝被關在正房裡,窗戶釘死了,門板外側鎖著一道鐵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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