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口箱子當場開啟。兩口裝的是瑞玉軒的舊賬冊——紙頁泛黃，邊角捲曲，有的地方被蟲蛀了，但字跡還能辨認。一口裝的是幾件玉坯，用舊棉布裹著，布面己經發黑了。
還有一口裝的是銀子，碼得齊整，表面蓋著一層油紙。
張雲濤站在院子中央，掃了一眼那幾口箱子。他蹲下來，拿起最上面一本賬冊翻開，翻了幾頁，看見裡面夾著一頁摺好的紙。紙邊己經發脆了，展開的時候差點裂開。上面寫著一行字，字跡潦草，像是用左手寫的：
“元平十五年秋，錢府仁私運原石七箱，報損入庫，實未入賬。經手人：劉、柳、錢。”
劉是瑞玉軒的東家。柳是柳枝的爹。錢是錢府仁。那頁紙上沒有落款，但那個順序說明了一切——錢府仁在瑞玉軒還在的時候就己經開始動手腳了。
張雲濤把那頁紙摺好放回賬冊裡，站起來，對沈牧之說了一句：“箱子封好。連人帶物，連夜送到知府衙門。吳世昌在等。”
他走出院門的時候，街角的燈籠重新點起來了。張雲濤往城東走，穿過兩條巷子，走進那處僻靜的小院。
柳枝坐在正房裡的床沿上，披著一件舊外套，頭髮散著，臉色發白，但人還穩得住。
柳葉蹲在她腳邊，手裡捏著那根樹枝，那根樹枝從村裡帶出來之後一首沒扔。
她看見張雲濤走進來，站起來往後退了半步，又停住了。
柳枝抬起頭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是沈丘說的那位……張老闆？”
“張老闆”三個字停頓了一下，像是不知道這個稱呼合不合適。
“你爹的事，己經查清楚了。”張雲濤在門口站定，“錢府仁今晚己經被抓了。瑞玉軒的賬冊也找到了。你們不用再躲了。”
柳枝沉默了很久，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妹妹的頭頂。柳葉沒有說話，但手裡的樹枝慢慢放了下來，擱在膝蓋上，沒有再捏緊。
她抬起頭，聲音很輕，但每個字都清楚：“我爹說那批貨不能落到錢府仁手裡，是因為那批貨不是他的——是劉東家的。他只是替劉東家保管。”
“現在劉東家的貨己經回到該去的地方了。”
柳枝看了他一眼，沒有再說話，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妹妹的手。
張雲濤走出小院的時候，沈婉娘正抱著那盆薄荷站在巷口等他。
她沒有問裡面怎麼樣了，只是側過頭往院子裡看了一眼——透過門縫能看見兩姐妹坐在燈下，燈芯剛被人撥過，火苗比剛才跳得穩了一些。
兩個人並肩穿過巷子往城西走。街角的燈籠己經全部點起來了，有人正把最後一塊門板裝上，鋪子門口飄出一陣炒菜的香氣。沈婉娘走了一段路之後先開了口：“錢府仁那邊，知府會怎麼判？”
“他手裡有瑞玉軒的舊賬，還有那批玉坯。之前知縣的案子也翻出來了。至少是流放。”
“那他那些貨呢？”
“充公。一部分賠償當年瑞玉軒的苦主，一部分入府庫。”
沈婉娘聽完沒有接話，走了一段路才又開口，換了一個方向：“明天能走嗎？”
張雲濤走出巷口，“明天午後走。先去蘇州住兩天，然後去南嶺。”
沈婉娘走在他旁邊，把薄荷換到右手抱著：“那今晚早點睡。”
他們回到城西院子的時候，灶房裡的燈還亮著。推門進去的時候，灶臺上溫著一鍋飯，旁邊放著幾個葷菜和一碟小菜。
張雲濤在石凳上坐下來，盛了兩碗飯，一碗推到對面。沈婉娘在他對面坐下來，她端起碗吃了一口飯，看著旁邊的菜，看著現在的伙食我想一起了我們一起在平安縣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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