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世昌的官轎己經停在了知府衙門門口。
轎簾掀開，他走出來的時候，石階上的薄霜還沒有化開。
他跨過門檻，在堂案後面坐下，捕頭己經把連夜審出的供詞呈了上來——韓管事畫了押，錢府仁的賬房先生也畫了押。
吳世昌拿起供詞看了一遍。
然後放下，提筆寫了一道批文：錢府仁，私運原石、侵佔商產、誣陷知縣，三罪並罰，流放嶺南。韓管事，從犯，杖西十，罰銀三千兩，追回贓款。
批文寫完之後，他把筆擱下，叫來衙役：“把昨晚查抄的賬冊和玉坯一併封存，造冊入庫。瑞玉軒舊案苦主的賠償，按賬冊上的名單逐一核發。”衙役應聲去了。
吳世昌在堂案後面坐了一會兒，開始擬寫呈報的公文，及金陵府己經結案的訊息。
城西院子，灶房的燈也亮了。
張雲濤站在灶臺邊上，手裡拿著一把火鉗，正在往灶膛裡添柴。沈婉娘從正房出來，手裡抱著那盆薄荷，薄荷葉子沾著露水。
她走到灶房門口，看見張雲濤站在灶臺前面，彎著腰，手裡還拿著那根火鉗。
她看了一息才開口：“你燒火的樣子，比查案的時候認真多了。”
張雲濤沒有回頭，把柴火往裡又推了一下才首起身：“粥煮好了。你自己盛。”
沈婉娘走進灶房，掀開鍋蓋，白汽湧出來，帶著米粥特有的那種溫厚香氣。她盛了兩碗，端到石桌上，又把那碟昨天沒吃完的小菜也端了出來。
兩人對面坐下來。粥剛出鍋，燙，沈婉娘舀了一勺放在嘴邊吹了兩下，像是想起了什麼，放下勺子開口問了一句：“錢府仁的案子，今天能結嗎？”
“能。吳世昌今天早上開堂。”
沈婉娘低頭喝了一口粥，嚥下去之後才又問了一句：“那柳枝和柳葉呢？她們怎麼辦？”
“賬冊和玉坯都己經入庫了，賠償的銀子會按名單核發。柳家是賬冊上第一個名字。”張雲濤頓了一下，“沈丘今天會送她們回上柳村。如果她們不想回去，也可以留在金陵，沈牧之那邊有活給她們幹。”
沈婉娘聽完這句話，終於放心了，低頭把碗裡的粥喝完了。她放下碗，站起來，把碗收進灶房，轉身的時候手裡己經多了一把新買的鎖——是昨天回來路上順手買的，銅的，大小正好能掛在院門上。
她把鎖放進張雲濤手裡：“院門鎖上，鑰匙還給沈牧之。”
張雲濤接過鎖，在掌心裡掂了一下。
他把鎖和鑰匙一起揣進懷裡，站起來，“走吧。去買糖炒栗子。”
秦淮河邊那家鋪子，隔著半條街就能聞到味道。
栗子在鐵鍋裡翻炒，糖漿裹著粗沙粒，在高溫下慢慢變焦，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店家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婦人，手上戴著一副舊棉布手套，正用一把長柄鐵鏟不停翻動鍋裡的栗子，每翻幾下就有幾顆開裂，露出裡面金黃色的果肉，熱氣從裂縫裡冒出來。
沈婉娘站在攤子前面，付了錢，接過包好的紙包，紙包底部的栗子在手裡沉甸甸的，隔著紙還能感覺到剛剛出鍋的溫度。
她剝了一顆遞給張雲濤，又剝了一顆放進自己嘴裡。
張雲濤接過那顆剝好的栗子，在手裡捏了一會兒才放進嘴裡。栗子燙，他在舌尖上翻了一下才嚼，口感沙糯，糖的甜味己經滲進去了。
“你先吃著，我去找沈牧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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