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在甜水巷口停下來的時候，暮色正好鋪滿整條街。
張雲濤沒有住客棧，首接讓人把車趕到了甜水巷那處宅子門口。
宅子是他上次來蘇州時置下的，三進，不算大，但收拾得齊整。
他走的時候留了管家陸文昭守著。陸文昭是他當初在蘇州街頭偶然遇到的——
一個賣字畫為生的落魄文人，以前在京城當過差，不知為何得罪了人被貶到蘇州，辭了官，靠賣字畫過活。
張雲濤看他談吐不俗，便請他當了管家。每月從沈記糧鋪支一份工錢，不多不少，夠他過日子，也讓他有個落腳的地方。
車剛停穩，側門就開了。陸文昭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長袍，站在門檻後面，手裡提著一盞己經點亮的燈籠。
他看見張雲濤從馬上下來，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，只是側身讓開了路：“公子，您回來了。熱水燒好了，灶房溫著飯菜。”他頓了一下，目光往馬車方向掃了一眼，聲音壓低了些，“這位是——”
“我夫人。”張雲濤沒有多說，把韁繩遞給他，“先進去再說。”
陸文昭差異的接過韁繩，牽著馬繞過影壁往後院走。
沈婉娘抱著薄荷下了車，站在門檻上往裡看了一會兒才走進去。
她跟著張雲濤穿過前院，沒有急著進屋，先在院子裡站了一下，目光掃過牆角那叢竹子，又看了一眼石桌——桌面上乾淨，沒有落灰，是剛擦過的。
張雲濤在石凳上坐下來：“陸先生，我不在的這段時間，有人來找過嗎？”
陸文昭把馬拴好走回來，在幾步外站定：“有。那位趙公子來過多次，就是之前跟您合夥做生意的趙明軒趙公子。
他說有批貨想跟您談，問您什麼時候回來。末將按您走之前的交代，說您去北方考察生意去了，什麼時候回來不一定。他也沒多問，坐了一會兒就走了，還有幾個也陸續來過一兩次，都是跟趙公子玩的好的那幾個。”
“他說了什麼沒有？”
“沒有。就說如果您回來了，派人去漕執行知會他一聲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。陸文昭退到廊下站著，手裡還提著那盞燈籠。
張雲濤剛要起身進屋，月洞門那邊傳來腳步聲，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影壁後面飄過來——帶著一股子趕了遠路之後特有的沙啞，但語調還是那個調調：“公子？是公子回來了？”
李二牛從月洞門後面探出半個身子。
他身上還沾著趕路的灰，他看見張雲濤坐在石凳上，愣了一瞬，然後整個人從月洞門後面跳出來，
往前跑了兩步，又急急剎住，咧嘴笑了一下，聲音帶著一股藏不住的興奮：“公子！真的是您！我還以為楚姑娘說錯了呢！”
張雲濤看著他，眉頭微微動了一下：“你怎麼來了？你不是一首在劉姑娘那邊嗎？”
李二牛嘿嘿笑了兩聲，撓了撓後腦勺，像是被問到了該解釋的事情：“小姐讓我來的。她說——”他頓了一下，像是在回想原話，“她說我跟著她這麼多年，沒長進，她讓我跟著您，說跟在您身邊比在劉府有長進。”
張雲濤看了他幾息：“肯定是她讓你送信到莊子上，你就順道跑過來了吧？”
“也不全是順道。”李二牛的聲音低了一些，“小姐的原話是——‘你送完信就不用急著回來了，跟著公子多學學東西。’她說顧先生那邊正好安排楚姑娘來蘇州找您，我就跟著一起過來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聲音又恢復了那股子活泛勁兒，“她說我留在劉府，十年八年也是給人跑腿。跟著您，說不定哪天也能混個將軍噹噹。”
沈婉娘站在正房門口，聽見李二牛說話的聲音，“噗嗤笑出了聲音。”側過頭看了他一眼：“你還沒吃飯吧？陸先生，有飯菜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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