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施主此言差矣，道家不以香火論長短，修行修的乃是自身之道，即無道觀，只要心中有道，那便是道。”
請問道長，“何為道？”
“施主問的這個問題，歷代往聖先賢都曾問過。寫在經卷上的道，不是道；掛在嘴邊的道，也不是道。道可道，非常道。能說出來的，己是道的影子，不是道本身。“
老道把一片葉子從桌上拂下，樹葉自然飄落。
”道，是萬物自生的根源，是日月執行的軌道，是草木枯榮的節律。它無形無相，無始無終，卻在一切事物之中。
你剛看見的樹葉飄落，那便是道在動；你聽見溪水流過山澗，那是道在流；你站在這院子裡感受到暮色漸沉，那亦道在變。“
他抬起目光，看著張雲濤的眼睛。
”但道不只是這些。道，也是一個人心裡那條看不見的路。你走到哪一步，道就到哪一步。你停在哪一處，道就在哪一處。施主問路在哪裡，其實路己經在施主腳下。不是路走向人，是人走向路。施主走的那一步，就己經是道。“
張雲濤坐在石桌對面，聽完這段話，沉默了很久。他開口時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：”那道，是能被人找到的嗎？“
清虛子輕輕搖了搖頭：”找是找不到的。道不是一件東西，也不在某個地方等著人去取。道只會在人不找它的時候出現。像水往低處流，不需要找方向；像草木向光生長，不需要問為什麼要長。“
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”其實施主心裡己經有了答案，只是還需要有人幫你確認。道不是答案，是走著走著，慢慢浮現出來的東西。你往前走，道就跟著你走。你不走，道就停在原地。它不會等你，也不會催你。“
風從院牆外面吹進來，把老槐樹的葉子掀動了幾片，又有幾片落在石桌上。清虛子低頭看了一眼，伸手把落在桌沿的那片葉子往桌心推了半寸，像在安頓一件極小的事。
”施主問的是什麼？其實不是道。施主問的是——自己該怎麼走。道不給答案，道只給方向。方向不是寫在紙上的，是走在路上的時候，腳下慢慢感覺到的那種東西。“
張雲濤有些沉重問，“我聽說道家會看面相，不知能否給晚輩看上一看。”
“道家講‘相由心生’，但還有一層，叫‘相由道生’。一個人有沒有道緣，看他的眼睛。
施主這一雙眼睛——眼尾飛入鬢角，這叫‘龍睛’。龍晴者，主貴，主殺，也主孤。施主的貴，是真貴；
施主的殺，是真殺；施主的孤，也是真孤。一個人身上同時有這三樣東西，在道家看來，叫做‘天生帶印’。”
張雲濤內心有些波瀾，這老道有些東西，“那帶的什麼印呢？”
“帶一枚不屬於凡間的印，”道士說，“貧道不知那是什麼印。但貧道知道，施主這張臉，如果放在五百年前，是一位真人轉世。
放在五百後，是一位護法再來。施主偏偏生在這當世——一個靠刀兵登頂的人，卻長了一張本該坐壇講經的臉。造化弄人，莫過於此。”
張雲濤心中大驚。
他的臉被從殿門斜照進來的光切成兩半，一半亮、一半暗。道士看著他的臉，忽然微微揖了一下，不是行禮，更像是一種出於本能的敬意。
“貧道方才失言了，”老道士說，“施主這張臉，貧道不該說破。有些相，是天機。天機說破了，對施主不好。”
“己經說了一半，”張雲濤說，“把另一半說完。”
老道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，落在他腰間那枚青玉佩上：“另一半是——施主這副面相，在道經裡有一個名字，叫做‘玄德之相’。玄德者，深遠也。深遠者，不可測也。
施主身上那層貴氣，不是人間的貴，是天道借給你的貴。你用它來做什麼，它便成就你什麼。但天道借給你的東西，遲早要還。”
道士頓了頓，看向張雲濤：“施主可曾想過，還的時候，用什麼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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