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下安靜了。李二牛站在廊柱旁邊的陰影裡,聽著氣憤不己。張大山站在他側後方,表情平淡。
張雲濤把狀紙合上,放在桌案邊緣:“狀紙本官收了。你先回去,等傳喚。家裡住址寫清楚,別讓人找不到。”
“大人,民婦不怕等。但民婦怕等來等去,等到的跟以前一樣。”
周趙氏叩了一個頭,站起來,轉身往外走。
她跨過門檻走了。
張雲濤坐在堂案後面沒有動。他把狀紙拿起來,又看了一遍,然後放在桌案正中央。
他的手指按在狀紙邊沿上,停了幾息,沒有叫徐才正,也沒有叫任何人。他站起來,轉身回簽押房。
跨過門檻的時候,胡德勝正站在簽押房門口,是剛從偏院走過來,手裡端著一碗茶。
“張大人,聽說今天有個婦人告了城南周家?”
張雲濤在簽押房門口站定:“胡大人訊息靈通。”
“桃江地方小,風聲傳得快。”胡德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“張大人打算怎麼審?”
“傳喚周有利。當面對質。該拿證據拿證據,該傳證人的傳證人。”
胡德勝猶豫了幾息才開口:“張大人,周家在桃江做了幾十年藥材生意,在府裡也有門路。
周文遠這個人,做事不算乾淨,但關係硬。你如果非要審他,可能會碰到一些你不想碰到的東西。”
“什麼東西?”
“比如府裡有人遞話。”胡德勝的聲音不高,“周家每年都要往南嶺府送一批藥材,走的是官面上的路子。你審他,等於在問那批藥材的去向。”
張雲濤站在簽押房門口,日光從側面照過來,在他和胡德勝之間拉出一道傾斜的光帶:“胡大人,你是勸我不審,還是勸我審完之後不深挖?”
“下官只是提醒張大人,桃江的水有深淺。周家這樁事,表面上是強買民宅,底下牽的東西可能比你想的要多。”胡德勝把茶碗放下,“下官的話說完了。張大人自己掂量。”
說完他便轉身走了。
張雲濤站在簽押房門口沒有動,日光從屋簷邊緣移下來,落在他的肩頭和袖口上。
胡德勝在提醒他,但也在試探他。看他會不會退,看他會不會查下去。如果退了,胡德勝就摸到了他的底線。
如果不退,胡德勝就多了一個可以用的棋子。
他走進簽押房,在桌前坐下來,鋪開一張紙,提筆寫了一張傳喚令,“傳城南周家周有利,明日辰時到堂聽審。”
寫完蓋了印,叫來丁武:“送到周家,親手交給周有利本人。他不在,交給管家,讓管家轉告。”
丁武接過傳喚令,揣進懷裡轉身走了。
張雲濤坐在簽押房裡。窗外的日光正在升高,從窗紙的縫隙裡漏進來,陽光正好落在那疊卷宗的邊角上。
他伸手把卷宗往光線的方向挪了半寸,讓那道白線落在封面上“桃江礦務”西個字上,停了一會兒,又挪回了原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