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有利沒有到堂。
傳喚令送到周家的時候,管家接了,說三爺出門收藥材了,不在家。傳喚令壓在門房,等人回來再轉交。
丁武回來覆命的時候,張雲濤正在後衙天井裡蹲著看那盆薄荷。
聽完丁武的話只說了三個字:“明天再送。”
第二天辰時,周有利仍然沒到。這一次傳喚令換成了第二次傳喚,末尾加了一行字——“三傳不到,按律拘押。”
丁武把傳喚令拍在周家門房的櫃檯上,轉身就走了。
第三次傳喚的當天下午,周有利來了。他穿著一件石青色的錦袍,胖肥胖的身形把他的錦泡撐得肚子像圓球。
腰間掛著一塊極為養眼的羊脂玉佩,身後跟著一個賬房先生、一個管家,還有一個面無表情的隨從。
他跨過縣衙門檻的時候顯得極品費力,在門檻內側站了一下,然後才往裡走。
張雲濤坐在堂案後面,面前攤著周趙氏的狀紙。周有利在堂下站定,拱了拱手,沒有跪。
張雲濤內心一陣冷笑,竟然擺起譜來了,不下跪。
“周有利,有人告你強佔民宅、縱僕傷人。你可認罪?”
周有利嘴角動了一下:“大人,這樁事早己結案。前任知縣己經判過,周趙氏丈夫私闖民宅在先,被打是自找的。她如今翻舊賬,是纏訟。”
張雲濤拿起狀紙,把其中一段唸了出來:“前任知縣判案卷宗,本官查過了。卷宗上只有一行字——‘私闖民宅,不予追究’,既沒有現場勘驗記錄,也沒有仵作驗傷報告。那捲卷宗,只有半頁紙。而趙氏丈夫的重傷,有醫館記錄存檔。周掌櫃,你這樁案子,前任知縣是怎麼結的?”
周有利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,但語氣沒變:“大人,前任知縣判了就是判了。您要翻舊案,可以。但翻案之前,不妨先想想,前任知縣為什麼這麼判。”
“我在想。”張雲濤靠在椅背上,“周掌櫃,你運往南嶺府的藥材,每年走的是官面還是私面?”
堂下安靜了一瞬。周有利的目光在張雲濤臉上停了一下,嘴角的笑意沒有完全收掉,但眼底那層東西變了,像是一扇窗被人從外面推了一下。
“此事跟本案並無關聯,請問大人問這個做什麼?”
“隨便問問。藥材走官面,有通行文書;走私面,有私面的規矩。周掌櫃既然在桃江做了幾十年生意,想必這點門道是清楚的。”
周有利站在那裡,思索了約兩三息:“大人若要翻案,請拿出證據來。周某人今日來,是給縣衙面子,不是來聽人盤問的。”
“噢,有人告你,傳喚你來審理案子,竟然還是給衙門面子了。”
張雲濤轉頭看向徐才正:“傳人證。”
徐才正愣了一瞬,隨即轉身朝堂外喊了一聲。
第一個證人進來,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,佝僂著背,進門先看了一眼周有利,又看了一眼堂案後面的張雲濤,然後低下頭去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
“小人姓劉,在周家隔壁住了二十年。”
“周趙氏丈夫被打那天,你看見了什麼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