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有利偏過頭冷言冷語對著那漢子的反問,“那天你看見什麼了嗎?”
那漢子低著頭,嘴唇動了幾下,沒有出聲。
張雲濤怒目看向周有利,“周有利,本官問他話,你要是再敢多言,別怪我板子伺候了”。
堂下安靜了很久,久到連堂外蹲著聽審的百姓都屏住了呼吸。那漢子終於開口了,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:“小人……什麼都沒看見。那天小人不在家。”
張雲濤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息:“你不在家。那你在哪裡?”
“小人……走親戚去了。”
堂下有人嘆了口氣,很輕,是那個跪在角落裡的周趙氏。她沒有抬頭,但肩膀微微塌了一下,隨即又挺首了。
張雲濤知道再追問沒有意義了,叫來第二個證人。
第二個是那家醫館的學徒,他說他記得那個病人的傷,肋骨斷了三根,左臂骨折,面部有淤青。
問他是否記得是誰送來的,他說記得,是周趙氏自己扶著來的,沒有旁人。
兩個證人的證詞互相不搭,一個說沒看見,一個說看見了傷勢但說不清來源。周有利站在原地,目光從堂上掃到堂下,又掃回堂上,嘴角始終掛著那層薄薄的笑意,像是早知道會這樣。
張雲濤把案卷合上,擱在桌角:“證人證詞存疑,周趙氏丈夫的傷情屬實,但致傷原因不明。此案今日先審到這裡,改日再審。”
周有利拱了拱手,“大人明察秋毫。”說完轉身就走。
他跨過門檻的時候步子依然漫不經心,像來時一樣,像是知道今天不會有什麼結果,是在告訴所有在縣衙門口聽審的百姓——他周有利進縣衙,是進出自如的。
張雲濤坐在堂案後面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檻外側。他沒有起身,也沒有說散堂。
師爺徐才正在桌案上寫著記錄,沒有出聲。
到了傍晚,張大山和李二牛從街上回來了。
張大山站在天井裡,把今天在街上聽到的話一條一條說出來:“藥材行那邊的人說,周家在府裡有人。
具體是誰,沒人敢明說。茶館裡有人議論,說周趙氏丈夫出事那天,巷子裡確實有人看見了,
但那家人第二天就搬走了。鐵匠鋪的老頭說了一句話——‘在桃江,得罪了周家,就是得罪了桃江背後的天。’”
李二牛在旁邊接了一句:“公子,那個證人明天還會改口嗎?”
張雲濤坐在石凳上,手裡端著那碗己經涼了的茶:“不會。他今天說自己不在家,明天也會說。所以不靠他。”
“那靠誰?”
“靠那個搬走的人家。他搬走了,不代表他不在桃江了。只要他還活著,就能找到。”繼續道,“二牛,你暗中觀察周有利的動向。”
李二牛聽完沒應了。
張雲濤站起來,往灶房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,側過頭說了一句:“明天大山你去城南,找那戶搬走的人家。
不要聲張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