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大山己經出了縣衙側門。
他換了一身舊短褐，繫了條布帶，看起來像早起趕集的腳伕。
李二牛跟在他後面，到巷口便分開了，一個往南，一個往西。
周有利的宅子在城南，藥材行的門面正對著主街，後院連著庫房和賬房。
李二牛在街對面的茶攤坐下來，要了一碗粗茶，低頭喝了一口，餘光落在藥材行的大門上。
門板己經卸了，夥計正在櫃檯後面掃地，動作懶散，像是還沒完全醒過來。
同一時刻，張大山在城南的巷子裡穿行。他先去鐵匠鋪，蹲在門口看那老漢打了一把鋤頭。
等鐵匠把鋤頭淬了火擱在一邊，他才湊過去，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碎銀子擱在砧板邊沿上：“老哥，向你打聽個事。”
鐵匠瞥了一眼那碎銀子一臉警惕，“什麼事？”
“城南搬走的那戶人家，您知道搬去哪了嗎？”
鐵匠停下手裡的活，看了張大山一眼，把那塊銀子推了回來：“不知道。你找錯人了。”
張大山沒有把銀子收回去，反而又多放了一小塊，兩枚碎銀子並排擱在砧板上：“老哥，我不是來惹事的。我是替人問的，那人家裡出了事，想找這戶人家做個見證。他要是不願意開口，我們絕不為難他。”
鐵匠面部表情掙扎了一會兒，“我知道你們是新來縣衙的人，昨天那案子傳遍了。”
把手裡的鐵錘擱在砧板旁邊，搓著指節上嵌的黑灰，像是在想什麼。
又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，聲音壓低到幾乎聽不見：“你往東走，過了石橋，街角有個賣乾草的。他兒子以前在藥鋪當過學徒，跟那家人有舊。他知道的比我多。別說是鐵匠老劉告訴你的。”
說完把砧板上那兩塊碎銀子攏進掌心裡，轉身繼續打鐵。
張大山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，這人倒是有意思，故意露個破綻出來。於是轉身出了鐵匠鋪。
他在城南街口找到了那個賣乾草的老頭。老漢蹲在牆根下，面前攤著幾捆紮好的乾草和一布袋粗鹽，手裡拿著一根草繩正在編，編得很慢，像是不急著編完。
張大山在他旁邊蹲下來，撿起一捆乾草看了看，隨手擱在膝蓋上：“這草曬得不錯。”
老漢側過頭看了他一眼：“買草？”
“買草。順便打聽個事。”
張大山從腰間摸出幾文銅錢放在草捆上面，“城南搬走的那戶人家，您知道搬去哪了嗎？”
老漢的目光在那幾文銅錢上停了一下，然後繼續編手裡的草繩：“什麼人家？城南搬走的人多了。”
“姓王。男的，西十出頭，原先住在周家藥材行隔壁那條巷子裡，是鐵匠鋪老劉告訴我找您的。”
老漢手裡的草繩停了一拍，然後繼續編著：“柳樹溝。村裡人都叫他劉老漢，改了姓的。你到了那兒，別問王家，問劉老漢。他要是不認，你就說‘城南水溝邊，灶臺還熱的’。”他把那幾文銅錢攏進袖子裡，不再開口了。
傍晚兩人回到縣衙。
張大山站在天井裡把銅錢放在石桌上：“找到線索了。那戶人家搬到了城外十里一個叫柳樹溝的村子，改姓了劉，村裡人都叫他劉老漢。
賣草的老頭說了一句話——到了那兒，問劉老漢，別問王家。他不認就說‘城南水溝邊，灶臺還熱的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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