銅鑼響起來的時候,鄭明遠正蹲在城南糧鋪的櫃檯後面核對賬目。
他手裡拿著一支筆,正往賬本上記一筆新到的貨,筆尖剛落下,就聽見街口傳來一陣急促的銅鑼聲,
然後是一個人在喊,聲音由遠及近,穿過街巷,落在糧鋪門口的空地上。
他手裡的筆依舊在寫著。
喊話的人走遠了,鑼聲也遠了。
旁邊管賬的夥計放下手裡的算盤,側過頭看了一眼門口,又看了鄭明遠一眼,
小聲說,“大少爺,周掌櫃那邊的事真判了,人押到後堂去了。判詞要送到府城複核。”
鄭明遠把那筆賬寫完,擱下筆,“判了幾成?”
“整個藥材行都封了。周掌櫃要賠五百兩,還要發配北境服刑。”
鄭明遠手裡的筆頓了一下。他合上賬本,沉思片刻,然後把賬本放回櫃檯下面的抽屜裡,
站起來,撣了撣衣襬上沾的灰。他穿過後院穿過巷子,走回鄭家大宅。
進門的時候看見他父親正坐在天井裡喝茶,面前放著一碟花生米,花生米一粒也沒動。
他走過去在父親對面坐下來。
他父親先把茶碗放下,“周有利判了?”
“判了。賠五百兩,發配北境,藥材行封了。”
鄭老爺端起了茶碗又放下:“那個新來的知縣,看起來是要動真格了。”
鄭明遠在想一件事——周有利的藥材行跟鄭家糧食行搭了十幾年的線,貨一起走,賬一起過,田產和商鋪也互相串著。周有利這麼一判,鄭家糧油行的碼頭裝卸權,南嶺府的批條,連同三條走貨線路,都斷了。
他爹問了一句:“那樁舊案,他會不會翻出來?”
“糧鋪那樁。”
鄭明遠沉默了片刻:“不知道。但他既然能把周有利的案子翻出來,就不會只看完那一本就收手。”
風從院牆外面吹進來,把茶碗裡冒起來的熱氣吹斜了。
鄭老爺子伸手把茶碗蓋子蓋上:“明天你去一趟。”
第二天下午,鄭明遠到了縣衙側門。
他穿著一身灰布首裰,在側門外站了片刻,
“勞煩通報,城南鄭家鄭明遠求見。”
丁武帶著疑惑進去通報了,不一會兒又出來,側身讓開,“大人請您進去”。
鄭明遠走過前院,沒有看兩邊的值房,穿過月洞門,進了簽押房。
張雲濤正坐在桌案後面,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卷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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