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先知道的是城南菜市口那幾個婦人。
她們蹲在牆根下擇菜，有人經過時隨口說了一句“鄭家那間鋪子退出來了”，正低頭擇菜的手就停了。
一個年紀大的婦人抬起頭：“退出來了？哪間鋪子？”
說話的人往南邊指了指：“就巷口那間，原來開雜貨鋪的。
鄭家大少爺親自帶人清的貨，鑰匙交到縣衙庫房了。”
賣菜的老漢挑著空擔子經過那間鋪子門口，
看了一眼門板上貼的告示——白紙黑字，寫著鋪面己收歸縣衙代管。
訊息就是這麼傳開的。
第二天一早，縣衙門口站著一個人。
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短褐，腳上踩著一雙破布鞋。
他沒有跨過門檻，也沒有往裡走，就站在臺階下面，不動，也不出聲。
丁武正蹲在門口掃地，把落葉往一處攏，看見那人站著，放下掃帚走過去：“找人？”
那人猶豫了一下：“那間鋪子，真的還給陳家了？”
丁武回頭看了一眼縣衙大門：“告示貼在門口，你自己看。縣衙代管，等陳家人回來就還。”
那人在確認自己沒聽錯，然後轉身走了。他走出十幾步之後，步子明顯比來時快了一些。
隔了一天，又有人來了。這回是一箇中年人，穿著一件乾淨的灰布衣裳，手裡拿著一份摺好的狀紙。
他沒有首接進去，先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——看臺階上有沒有人站著，看門檻內側有沒有人出來問話。
確認沒有人攔他之後，他才邁步跨過門檻。
張雲濤正在簽押房裡翻卷宗。
差役進來通報說有人遞狀紙，“讓他在堂外等著”。
他把手裡的卷宗翻完才站起來，整了整衣領，走到堂案後面坐下，讓差役把人帶進來。
那人跪在堂下，把狀紙遞上去。
“草民姓李，在城南經營一間鐵匠鋪。隔壁趙家三年前擴院牆，把草民鋪子後牆往外挪了五尺。
草民找過里正，里正說這事管不了。
草民去找過前幾任知縣，有的說忙，有的說下次再說，有的看了一眼狀紙就說‘這事不歸我管’。”
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，“草民聽說大人審了周趙氏的案子，把周有利判了。
草民就想著……也許大人也會管草民的事。”
張雲濤翻開狀紙看了一遍，放下：“趙家把院牆往外挪了五尺，有地契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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