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雲是在第三天傍晚回來的。
張雲濤正在簽押房看徐才正送來的下一批待審案卷,聽見院子裡傳來腳步聲。
楚雲在門檻上蹲下來。她今天穿的是男裝。
“老陳不在柳樹溝。”
張雲濤放下手裡的卷宗:“不在?”
“我找了那個姓劉的老頭又問了。他說老陳搬走之後,確實在柳樹溝住過一段時間,大約住了不到一年就走了。走的時候說是要回老家,但沒說老家在哪。”
楚雲從懷裡掏出一個疊好的油紙包,放在桌面上,“這是我從他住過的那間屋子的灶臺底下扒出來的。房東是個啞巴,不會說話,但比劃著說老陳走之前在那間屋子裡埋了東西。”
張雲濤開啟油紙包,裡面是一張發黃的紙,紙邊被蟲蛀了幾個洞,但字跡還能辨認。
紙上只有三行字:
“賬分三份。一份在府。一份在縣。一份在我。”
“他在字條裡寫了他手上那份賬的埋藏地——在城南那間鋪子後院,靠著牆根第三塊青磚下面。”
張雲濤的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一下,然後摺好收進懷裡:“你去看過了嗎?”
“看過了。”楚雲站起來,把肩上沾的灰拍掉,“我在那間鋪子後院的牆根下找到了第三塊青磚,磚是松的,底下有個坑,坑裡是空的。賬冊己經被人取走了。”
張雲濤沉默了片刻。賬冊被取走了。在他讓鄭家退鋪之後,有人比他先一步找到了那筆賬。
他靠在椅背上,把最近幾天發生的事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:木板、字條、老於頭的話、楚雲找到的第三張字條,每一步都在告訴他那筆賬在桃江,但每一步都慢了半拍。
“有人比我們快。”張雲濤的聲音不高,像是在跟自己確認,“那塊木板在牆根下埋了六年,一首沒人動。偏偏在我接手之後,有人先一步把賬冊拿走了。”
楚雲在門口蹲下來:“那你打算怎麼找?”
“先從拿走賬冊的人是誰開始想。能在鄭家退鋪之後幾天內找到那個位置,說明這個人一首知道那間鋪子後面埋了東西。他知道,但他沒有動。”
楚雲看著他:“你是說——這個人不是來偷賬冊的,是來保管的。”
“可能是老陳自己。”張雲濤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,“他搬走六年了,但他在桃江住了那麼多年,如果他真的想把那筆賬帶走,他走的時候就帶走了,不用埋在牆根下等別人來取。他埋在那裡,是因為他希望有人能找到。”
“那他現在在哪?”
“在看著我們。”
楚雲又看了他一眼,轉身走出了簽押房。
張雲濤坐了一會兒,站起來,把字條和木板放回抽屜裡鎖好,推開窗往外看了一眼——天色己經暗下來了,院子裡空蕩蕩的,只有牆角那叢竹子在風裡沙沙響。
他穿過月洞門往後衙走。灶房的燈亮著,沈婉娘正蹲在灶臺前面往灶膛裡添柴火,聽見腳步聲沒有回頭:“楚雲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好,是沒找到嗎?”
“找到了,但東西被人拿走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