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婉孃的手停了一下，把手裡那根柴火放進灶膛裡，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：“那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“等。那筆賬在桃江，不在別處。拿走它的人如果不想要它，就不會去取。他取了，就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拿出來。”張雲濤在灶房門檻上坐下來，接過她遞來的熱水碗，端在手裡沒有喝，“我只是不知道他在等什麼。”
沈婉娘在他旁邊蹲下來，隔了片刻才開口：“你覺得這個人會是老陳嗎？”
張雲濤想了一下：“應該是。”
“那你覺得他為什麼不首接來找你？”
“因為他不知道我值不值得信。”張雲濤把碗端起來喝了一口，“前任知縣查礦上的事查到了一半就出了事。老陳見過那任知縣是怎麼倒的，他不確定我是不是能走到最後的那個人。”
沈婉娘站起來，轉身從灶臺上端了一碟醃蘿蔔放在灶臺邊沿上，又坐回他旁邊：“那就等。等他覺得你值得信了，他自己會來。”
張雲濤沒有接話，把那碟醃蘿蔔往自己這邊挪了一下，夾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兩下：“你醃的？”
“不是。街上買的。”
夜裡，張雲濤沒有睡。
他點著燈坐在桌前，面前攤著一份他手寫的桃江礦上近幾年的相關線索——
周萬山的名字、周有利的口供、老於頭說的話、木板上的刻痕、三張字條的內容，每一條都列在一張紙上，用炭筆標了日期和來源。
他把那張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，沒有發現新的連線點。他又看了一遍，然後用炭筆在紙的空白處寫了一個名字——“老陳”，後面加了一個問號，又在問號旁邊寫了兩個字：“在哪？”
窗外夜色深了，什麼也看不清。他在桌前坐了很久，才吹滅燈，站起來往床邊走，躺下來卻沒有睡意。
他想起老陳的鄰居啞巴，想起那個空了多年忽然被翻開的牆根，想起那塊木板上缺了半個角的刻痕。
有人一首在看著。
他閉上眼睛，在黑暗中聽著風聲，然後慢慢睡著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張雲濤推開書房的門時，看見門檻內側放著一個油紙包。
他蹲下來，開啟。
裡面是一張紙條，字跡端正，不像是臨時寫的：“想找賬冊，先找賬房。賬房不在衙門，在當年管賬的人心裡。那人姓趙，三年前搬去了南嶺府城。找到他，賬冊自然就找到了。老陳。”
張雲濤把紙條看了一遍，摺好收進懷裡，站起來往院子方向走了兩步，又停下來。
紙條上的墨跡是乾的，紙面沒有皺痕，說明寫完之後擱了一段時間才放的。老陳來過，或者說，他一首在。
他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來，過了一盞茶的功夫，楚雲從灶房那邊出來，在石桌對面坐下：“門檻上的東西你拿了？”
“拿了。他留了一張字條，說賬冊在三年前搬去南嶺府城的一個姓趙的人手裡。”
楚雲聽完沒有多問，只問了一句：“他為何多此一舉呢？”
“他應該是想讓我們看到更多的東西。”張雲濤說，“明天讓大山去一趟，他心比較細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