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大山是在天沒亮透的時候出發的。
張雲濤站在縣衙側門口,看著他翻身上馬,把那隻裝了幾件換洗衣裳和乾糧的舊包袱搭在馬鞍後面。
張雲濤多交代了幾句:“到了之後先住下來,不要急著找人。
那個姓趙的賬房三年前搬去了南嶺府城,但他在那邊有沒有落腳、是不是還幹老本行,都不清楚。
你先摸清楚他在哪條街上走動,別讓人注意到你。”
張大山在馬上應了一聲,催馬走了。
馬蹄聲在巷子裡響了一陣,越來越遠,最後被晨光吞沒了。
張雲濤在側門口站了一會兒,轉身往回走。
經過灶房門口的時候,沈婉娘正好推門出來,手裡端著淘米盆,看了他一眼:“大山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
“你覺得他能找到那個姓趙的賬房嗎?”
張雲濤在灶房門口的石階上坐下來:“不一定。但大山做事穩,他不冒進,讓他先去踩踩路子是對的。
如果那個賬房還在南嶺府城,大山總能打聽到一點東西。”
沈婉娘蹲在井臺邊淘米。水聲嘩啦嘩啦的,在清晨的院子裡格外清晰。
她把淘米水潑在牆根下的青苔上,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:“那你呢,今天做什麼?”
“審案。”張雲濤說,“該審的案子不能停。老陳在看著,我得讓他知道我確實是來做事的。”
沈婉娘點了點頭,端著一盆米進了灶房。張雲濤在石階上多坐了一會兒,才站起來往前院走。
這一天和前幾天一樣。辰時開堂,徐才正把當天的案卷按順序排好放在桌角。
來的大多是百姓,有告鄰里糾紛的,有告商稅不公的,也有一個老漢拿著地契來問分家的事。
張雲濤一一審了,能判的當場判,證據不足的限期補證,判完就歸檔。
午時休堂的時候,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,看見徐才正還在堂下整理案卷,叫住了他:“徐師爺。”
徐才正抬起頭,手裡還拿著一本卷宗:“大人?”
“你在桃江待了多久了?”
徐才正愣了一下,像是沒料到他會問這個,把手裡的卷宗合上:“下官在桃江待了十多年了。”
“那你應該認識老陳。城南那間鋪子的老陳,六年前搬走的那個。”
徐才正的手指在卷宗封面上停了一下,“認識。他以前在縣衙當過差,管過一陣礦上的賬目。後來走了,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。”
“他走之前,有沒有跟什麼人走得近?”
徐才正想了想:“他跟賬房那邊的人走得近。以前縣衙的賬房先生姓趙,管了十幾年礦上的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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