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大山走了西天了，沒有訊息傳回來。
張雲濤每天照常開堂、審案、歸檔，把桃江縣衙的事務一件一件理清楚。
來告狀的百姓比前幾日少了，但來的都是真正有事的人——不是試探，是真的來找他做主的。
他也說不清從哪天開始的，自己坐在堂上的時候，那些蹲在牆根下聽審的百姓看他的眼神，和剛來的時候不一樣了。
那時候他們看他，是看一個陌生人、一個過客。現在他們看他，是看一個坐在這把椅子上的人。
第西天傍晚，他蹲在井臺邊洗臉，水涼得刺骨。
他把布巾搭在井沿上，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，往灶房走了兩步，又停下來，側過頭往西邊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南嶺府城在那個方向，二百多里地。
如果張大山順利，走到那兒兩三天，摸清情況又要一兩天，來回最快也要七八天。
他沒有急，但他在算日子。到了該有訊息的時候，自然會有人回來。
他推開灶房門。
沈婉娘正在往灶膛裡添柴火，聽見腳步聲沒有回頭，只是把灶膛裡的火撥旺了一些。
過了一會兒才開口：“你是不是在擔心大山？”
“擔心談不上。但他走了西天，一點訊息都沒有，說明他在那邊還在查。”張雲濤在矮凳上坐下，“他不冒進，不會在沒摸清情況之前動手。沒有訊息傳回來，反而說明他還在那裡。”
“那你覺得他要多久才能找到那個人？”
“看運氣。如果那個賬房在府城換了身份，住得偏，不跟舊人來往，十天半個月都未必能碰上。
如果他還用舊名舊姓，住在老地方，那三五天就夠了。”
張雲濤停了一下，“但他既然能從桃江無聲無息地消失三年，就不會那麼容易被找到。”
沈婉娘皺眉說道，“我最近眼皮老跳，總感覺有事情要發生”。
“你可能最近是累了，你每天早些休息，如果做飯累的話，我們請個人做。”
沈婉娘輕聲道，“嗯，過了這兩天再看看吧。”
第二天早堂，張雲濤翻著徐才正放在桌角的案卷，翻到第三本時手指停住了。
那是一份舊的礦稅徵收記錄，頁邊有一行小字，字跡己經很淡了，但還能辨認——
“元平二十一年秋，礦稅實收與賬冊不符，差額約三千兩。”
落款沒有名字，只有一道極淺的墨痕，隨手勾了一筆。
他把那份卷宗抽出來，放進簽押房的抽屜裡，等下午沒有人的時候才拿出來重新看了一遍。
三千兩差額，不算大，但正好卡在元平二十一年秋天，那頓飯之後。
張雲濤靠在椅背上，把那份記錄又看了一遍，然後摺好放回抽屜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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