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紅色冊子裡的名單並不長，但每一條都足夠讓人掉腦袋。
張雲濤回到客棧之後沒有睡，油燈一首亮到西更天。
他把冊子從頭到尾翻了三遍，用炭筆在紙上重新描了一遍名單順序——章秉文，南嶺府知府，主謀，經手礦稅截留五成；
趙永昌，南嶺府布商，銀票中轉人；
馮敬，二皇子府庫房管事，暗賬最終接收者。
底下還有一串名字，官職從低到高，橫跨府城和桃江兩地的官員，像一根藤上結的瓜，順著賬冊的脈絡一扯就全帶出來了。
張雲濤看著那張紙，手指在章秉文的名字上停了一下。
知府是西品官，沒有聖旨動不了，但他手裡有尚方寶劍，有巡察使的令牌，有章秉文親手籤批的暗賬記錄。
只要在章秉文反應過來之前把人和賬封住，後面的流程自然有人接。
他吹滅燈，在天亮之前做了一個決定：今夜動手。不等京城回信，也不等任何人的許可。
天亮之後魏成帶人分頭出去了一趟，回來的時候己經過了午時，肩上搭著一件舊布衫。
他把兩樣東西放在桌上：一張府城駐軍統領的姓名和住址，
另一張是章秉文今天日程的大致路線——他卯時出府衙，午時回府，酉時去聚鮮樓赴宴，逢五有宴，雷打不動。
“府城駐軍統領姓周，叫周振武。從北境調過來的，來了不到半年，跟本地官員沒什麼交情，
章秉文請他吃過一次飯，他推了。末將還聽說一件事——他以前在雁門關待過。”
張雲濤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：“雁門關？哪一年？”
“末將沒細問，但傳話的人說他是孫鐵柱的舊部。孫鐵柱在雁門關的時候，他是手下的一個隊正。”
張雲濤合上冊子收進懷裡：“酉時之前，我要見到周振武。”
申時三刻，周振武在自己的住處見到了一個穿灰布短褐的年輕人。
他正在後院練刀，一把舊刀掄起來帶著風聲，劈到第三下的時候餘光掃見院門口站了一個人，刀收住了。
他側過頭看了張雲濤一眼。
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，又落在他腰間那枚銅令牌上，停了一瞬，然後把刀插回刀架上。
張雲濤走到石桌旁邊，把那本冊子放在桌面上，又從懷裡掏出一箇舊布囊，解開繫繩，把裡面的東西倒出來。
銅鞘短劍，劍柄纏著明黃色的絲絛。
午後的日光從院牆上方斜照下來，落在劍鞘上，把那道光線折成一道刺目的亮線。
周振武的目光在劍鞘上停住了。他見過這柄劍，或者說他見過這柄劍的形制——尚方寶劍。
那根明黃色的絲絛，是宮裡出來的東西，他認得出。
他沒有伸手去碰那柄劍，目光從劍鞘上移開，重新落在張雲濤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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