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秉文坐在大牢裡,盯著地面那條磚縫,一夜沒有閤眼。
天亮之後有人推門進來,是周振武,身後跟著兩個兵卒,一個端著熱水和幹餅,另一個手裡提著鎖鏈。
周振武把東西放在地上,在章秉文對面蹲下來,開口說了一句:“章大人,你認不認識一個叫崔文遠的人?”
章秉文的目光從磚縫上移開,落在周振武臉上。
他開口的聲音沙啞,“估計崔文遠己經把東西交出去了。你們手裡有賬冊,什麼都能查到了,不用問我。”
“賬冊查不京城那邊的人。”
周振武站起來,“你經手了三年暗賬,這些事,你總該記得清楚。”
章秉文沒有回答。
午時過後,張雲濤走進了大牢。他沒有帶隨從,自己推門進去的。
章秉文聽見門響抬頭,目光在張雲濤身上停了一下——那雙眼睛他見過,昨晚轎簾掀開的時候,這個人就站在巷口。
“你是京城來的?”
“是。”
“哪個口子的?”
張雲濤蹲下來與章秉文平視:“章大人,賬冊上的數目我核對過了。你經手的暗賬,每年三成,合計至少三百萬兩。銀票都走永昌錢莊,接收方是二皇子府的馮敬。這些事,你認不認?”
章秉文看著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,那雙手曾經簽過無數公文,也曾經在一份暗賬的末尾按下指印。
他開口的時候帶著一種被堵住了退路之後才肯鬆口的疲憊:“你拿到的那本冊子,是崔文遠記的。他只是記錄的人,經手的人是我。”
“那你經手的這些銀子,最終到了誰手裡?”
“馮敬。”章秉文的聲音低了一度,“永昌錢莊的銀票,都是他親自簽字才能取現的。”
“馮敬是二皇子府的人。他經手的銀子,是替二皇子府收的,還是替他自己收的?”
章秉文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收緊,又鬆開。他抬起頭看著張雲濤,“馮敬經手的銀票,一部分入了二皇子府的賬,另一部分……走的是另一條線。”
“什麼線?”
“二皇子府在京城有一座別院,養著人。銀子有一部分是去那邊的。”
張雲濤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下:“養著什麼人?”
張雲濤沒有催他,就那麼蹲著,大牢裡安靜了很長時間。
章秉文像是終於想清楚了某件事,開口的聲音很低:“你查到這裡,不是為了抓一個知府。”
“你說對了。”
“你是誰?”
張雲濤沒有回答。章秉文等了幾息,從他沉默的間隙裡找到了某種確認,“你是忠勇侯。京城派下來的能走到這一步的,只有你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