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信不信是你的事。”張雲濤的手還按在刀柄上,“但你東家應該比我清楚——崔文遠能把那本冊子留三年,說明他早就想好了退路。他會把東西交給一個隨手就能讓人截走的人嗎?”
那人沉默了片刻。他身後的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,目光裡多了一層猶豫。
官道上那個騎馬的人也勒著韁繩沒有上前。
張雲濤心裡知道,章秉文的事辦得太快了,快到他們還沒來得及把前後關係串起來。
他們是來攔他的,但他們不確定攔下之後該怎麼做。
“冊子如果真去了京城,東家會很快收到訊息。”那人終於又開口了,語氣比剛才低了一度,“但如果我放你走了,而你騙了我——”
“你有機會驗證。”張雲濤說,“你現在就可以派人往京城方向追。兩三天之內,追不追得上,你自己會有答案。”
那人猶豫了一會兒。然後他往後退了半步,朝身後的人偏了一下頭。
林子裡的兩個人收回了扇形的站位,官道上騎馬的人也勒轉了馬頭。
“張大人,”那人在退入林子之前說了最後一句話,“如果你說謊,我們會再見面。”
他轉身沒入林子。腳步聲沿著林間土路往深處去了,越來越遠,首到聽不見。
官道上那匹馬也掉頭往來路走了,蹄聲碎而急,很快就遠去了。
張雲濤坐在馬上沒有動。他等了約一盞茶的功夫,確認沒有人折返。
他沒有立刻催馬,先側過頭往林子方向又看了一眼,然後才夾了一下馬肚子,繼續往桃江方向走。
走了大約三里地,他在路邊停下來,翻身下馬,蹲在路邊的水溝邊捧水洗了把臉。
水涼得刺骨,把臉上乾涸的汗漬和塵土沖掉。他首起身,甩了甩手上的水,重新上馬。
他沒有說謊。冊子確實送走了。但那些人信不信,取決於他們的東家有沒有在崔文遠府上週圍安排過眼線。
如果崔文遠被帶走的時候他們沒有看到,他們就會認為那本冊子還在他身上。
如果他們在崔府外圍有人盯著,就會知道崔文遠走的時候手裡提著包袱,但不確定包袱裡裝的是什麼。
他催馬繼續往前走,天色漸漸暗了下來。
傍晚,桃江縣的城牆在暮色中浮現。城門還開著,進出的百姓稀稀拉拉,守城的兵卒靠在牆根下打哈欠。
他騎馬穿過城門時放慢了速度。經過門洞時側過頭看了一眼城牆內側——
牆根下靠著一個人,低著頭,像在打盹,但那個位置能看到城門進出的所有人。不是桃江縣衙的人。
他沒有管,繼續往裡走。
穿過主街,拐進縣衙側門的巷子。他在巷口勒住馬,沒有急著進去。
巷子裡空無一人,兩側的院牆在暮色中泛著暗灰色的光。他又等了幾息,才翻身下馬,推開側門走了進去。
院子裡點著燈。灶房的方向傳出切菜的聲音。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