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雲濤端著茶碗,沒有喝:“臣才從南嶺回來,京城的事還沒摸清楚。大皇子說的是哪方面的事?”
大皇子笑了一下,那笑意沒有到眼底:“張大人說話滴水不漏。那我不問了,今天就當是敘敘舊。菜己經備好了,咱們邊吃邊聊。”
他站起來,往花廳後面的小飯廳走。其他人陸續站起來,跟在他後面。
張雲濤走在最後,經過那個穿灰藍色長衫的年輕人身邊時,沈懷瑾的腳步放慢了半拍。
他偏過頭,壓低聲音,嘴唇幾乎沒怎麼動:“崔文遠到了京城。”
他很快恢復了正常的步速,跟著前面的人走進了飯廳,彷彿什麼也沒說過。
飯廳比花廳小一些,一張八仙桌,幾把椅子。
大皇子在主位坐下,其他人按次序落座。
沈懷瑾坐在張雲濤對面,坐下之後沒有再往這邊看一眼。
菜陸續端上來,不多,但精緻。一碟醬牛肉切得薄如紙,一碟清蒸鱸魚,一碟炒時蔬。
大皇子端起酒杯,朝眾人舉了一下:“今天就是吃頓飯,不談公事。來,先乾一杯。”
眾人舉杯,各自喝了。氣氛比剛才鬆弛了一些。
酒過三巡,大皇子放下酒杯,像是隨口一問:“張大人,你在南嶺查到的那些事,牽扯到京城這邊的人,你打算怎麼收尾?”
沈懷瑾的筷子停了一下,又繼續夾菜。張雲濤端著酒杯,沒有喝,在手裡轉了一圈:“怎麼收尾,要看陛下怎麼定。我只是個查案的,該查的查了,該交的交了。”
大皇子點了點頭,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,目光落在張雲濤臉上,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,像是把某個想法在心裡過了最後一遍:“那張大人覺得,朝廷現在最該做什麼?”
“養兵。”
大皇子的手指在酒杯沿上停了一下,顯然沒料到他會回答得這麼首接:“養兵?現在國庫——”
“國庫沒銀子,這是事實。但沒銀子也得養兵。”張雲濤的語氣沒有變,“北狄雖然退了。西蠻族雖然暫時穩住,但不是永遠。如果朝廷在邊境上站不住,什麼政令都出不了京城。”
“那銀子呢?”
“從能擠的地方擠。該裁的裁,該並的並。河工可以緩,賑災不能省。各府縣的冗員,能減則減。打仗不是做賬,賬本上的虧空可以追回來,丟掉的城池追不回來。”
大皇子沉默了一會兒,嘴角浮起一層薄笑:“張大人不愧是帶兵出身,三句話不離邊境。”
“我只是實話實說。”
氣氛鬆弛了一些。大皇子沒有再追問政事,轉而聊起南嶺的風土人情,聊了幾句,便示意撤席。
眾人站起來,陸續出了飯廳。
大皇子待眾人走後冷哼一聲,“這個張雲濤全程在給我裝糊塗。”
屏障後邊一個聲音響起,“大皇子,此人現在可是陛下的紅人,邊境很多都是他的老部下,您還是要儘量拉攏,該客氣的時候還是要客氣,他有狂的本錢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