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皇子回京後的第五天,皇帝的詔令到了五皇子府。
張雲濤是在聚鮮樓聽到的訊息——小六子從街上的閒聊中聽來的:“聽說五殿下昨天傍晚單獨進了宮,待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出來,走的時候面色平靜,看不出什麼。”
他放下手裡的賬本,想了一會兒。一個時辰。
皇帝沒有叫其他皇子,只叫了五皇子一個人。這個時間點,不像是敘家常,也不像是問邊事。
當天夜裡,劉府偏院,張雲濤坐在石桌旁邊等著。
約莫一炷香的功夫,劉青棠推門進來,在石桌對面坐下:“我爹讓我轉告你——今天下午御書房的燈亮了兩個多時辰。五皇子進去的時候,李福在門口守著,中間換過一次茶。五皇子出來的時候,走路的步子比進去的時候快了一些。我爹說,皇帝讓五皇子看了送來的地圖。具體是什麼地圖,不知道。”
張雲濤想了一會兒:“地圖。能讓皇帝單獨拿給他看的地圖,不是邊關防務,就是封地佈局。他這三年在封地種田養兵,皇帝想知道他到底做了多少。”
“那皇帝看完之後呢?”
“看完之後,他沒讓五皇子表態,也沒說他做的是對是錯。”
皇帝召張雲濤入宮的訊息,是在五皇子回京後的第六天傍晚傳到聚鮮樓的。
李福親自來的。
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常服,只帶了一個小太監,在聚鮮樓門口站了一下,然後推門進來。
老吳正要招呼他進去,李福擺了擺手,徑首走到櫃檯前面,“侯爺,陛下有請。”
張雲濤正在後廚跟孫廚子商量新菜的配料,聽見前堂的動靜,放下手裡的勺子走了出來。
看見李福站在櫃檯前面,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,跟著李福出了門。
他跟著李福穿過兩道宮門,拐進一條他沒走過的窄廊。
他意識到這不是去御書房的路。李福沒有解釋,提著燈籠走在前面,
在一扇硃紅色的門前停下來:“侯爺,陛下在裡頭等您。”
張雲濤推開門,跨過門檻,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藥味。房間比他預想的暗,窗戶關著,只點了一盞油燈。
皇帝靠在榻上,蓋著一床薄被,兩頰己經凹下去了。
他側過頭看了張雲濤一眼,指了指床邊一張矮凳:“坐。”
他走過去,在矮凳上坐下來。看皇上的樣子估計沒幾天了。
“你最近在忙得怎麼樣了?”
“開了一家酒樓。”張雲濤的語氣很平,“賣些小菜,賺點小錢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皇帝的聲音帶上了淡淡的笑意,“聚鮮樓,名字起得不錯。”
皇帝的目光在張雲濤臉上停了一會兒,像是把那張臉和記憶裡的某個人影疊在一起看了片刻。
“朕記得你第一次進宮的時候,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朝服,站在太極殿的角落裡,像個被硬拉來充數的少年。
那時候朕就在想——這孩子能活過北境那個冬天嗎?”皇帝的聲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溫和,“後來你活著回來了,還帶了一身傷。朕那時候覺得,大梁有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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